第四十一章 个人工作室

顾雨成立个人工作室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三的上午公布的。

没有盛大的发布会，没有铺天盖地的通稿，只有一条微博，配了一张图。图是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旁边是一块铜制的名牌，上面刻着四个字：“雨时工作室。”

顾雨坐在办公桌后面，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握着一支笔，对着镜头笑。那个笑容跟她在红毯上的笑不一样，不是“我是顾雨”的笑，而是“我是老板”的笑。

松弛，笃定，带着一点点“以后我说了算”的得意。

微博配文只有一行字：“从今天起，换个身份，继续赶路。”

评论区炸了。

“顾雨单飞了？！！！”

“早就该单飞了，之前的公司根本配不上她。”

“雨时工作室，这个名字好好听。雨是顾雨，时是什么？”

“时应该是时旷吧？他们复合了？？？”

“楼上你脑子有病吗？时旷那个劈腿男配吗？时是时间的时，是时机的时，是顾雨的时代来了的时。”

白凤鸣第一时间转了这条微博，配文是：“顾老板，缺不缺端茶倒水的？我报名。”林梅也转了，规规矩矩地写了“恭喜雨姐”。苏泽没有转，因为他正在签约。

签约仪式很简单，就在工作室的会议室里，一张长桌，两杯咖啡，几页合同。

苏泽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拍戏的时候精神了很多。他坐在顾雨对面，手里握着那支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了一下。

“紧张？”顾雨问。

苏泽抬起头，看着她。“不紧张。”

他签了。

顾雨拿起那份合同，看了一眼他的签名，苏泽两个字写得规规矩矩的，像他的人一样，不张扬，不潦草，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从今天起，你就是雨时工作室的第一个艺人了。”顾雨把合同放下，伸出手。

苏泽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在抖，但他的声音很稳：“顾雨老师，我不会让你丢人的。”

顾雨笑了，“不是不让我丢人，是别给你自己丢人。”

苏泽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

顾雨看着他，忽然想起他第一天来剧组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看到她的时候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时候他是一个没人认识的新人，现在他已经是六百多万粉丝的演员了。

他走到今天，不是靠她的流量，是靠他自己。他每天早上六点到片场，晚上十二点才收工，台词背得比谁都熟，动作戏从不用替身。他配得上这份合同。

顾雨发了一条新微博，配图是她和苏泽在签约现场的合影，两个人坐在长桌两侧，手里各举着一份合同，对着镜头笑。配文：“雨时工作室第一位签约艺人，@苏泽。欢迎。”

苏泽转发了这条微博，配文只有两个字：“报到。”

评论区又炸了。

“苏泽签了顾雨的工作室？？？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苏泽是顾雨一手带起来的，现在签她的工作室，这叫知恩图报。”

“两个人从同一个剧组出来，一个当老板一个当艺人，这剧情比电视剧还好看。”

“苏泽你给我好好演！别给顾雨丢人！”

于倩倩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她没想到苏泽会签顾雨的工作室，更没想到顾雨会这么高调地宣布。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苏泽是她的人，你们谁也别想动。

她想起自己在威亚上动的手脚，想起那些被压下去的热搜，想起顾雨从八米高的地方掉下来崴了脚却没有哭的样子。那个女人，比她想象的难对付得多。

程淼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正在学校的办公室里批改论文。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顾雨和苏泽的合影，看了很久。

她想起裴肆那天在咖啡厅里说的“顾雨不是这样的人”，想起裴肆从她面前跑出去找顾雨的背影，想起那个背影里的毫不犹豫。

她输了。不是输给顾雨，是输给裴肆对顾雨的信任。那种信任，她永远得不到。

但是她不认，她觉得现在论输赢还为时尚早。

顾雨发完那条微博之后，手机就没停过。恭喜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来，她一条一条地回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裴肆发了一条：“恭喜顾老板。”顾雨回了一个字：“乖。”裴肆回了一串省略号。

下午三点，顾雨正准备去工作室看看装修进度，手机又震了。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小雨。”

顾雨愣了一下。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但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

李青州，她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比她大三岁，在她十五岁那年全家移民去了国外。后来他们断断续续地联系过几次，但时间久了，时差远了，话题少了，联系也就淡了。

“青州哥？”顾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回国了？”

“刚下飞机，”李青州的声音带着笑，那个笑声跟很多年前一样，温润的，沉稳的，像一块被河水打磨了很久的石头，“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顾雨犹豫了一下。“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许是因为她很久没见他了，也许是因为她想听听小时候的事，也许是因为她今天心情好，想找个人庆祝一下。她说不上来。但她答应了。

晚餐约在A市的一家日料店，私密性很好，包间，榻榻米，推开门是一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

李青州比她先到，看到她推门进来，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头发比出国的时候短了一些，但五官没怎么变。

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小雨。”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跟四年前一样，温润的，沉稳的。

“青州哥。”顾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壶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拉了一道薄薄的白雾。

“你瘦了。”李青州说。

“你每次见我都说我瘦了。”

“因为你每次见我都比上次瘦。”李青州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最近很忙？”

“还好。今天刚宣布成立工作室，下午还在弄装修的事。”

“我看到了，”李青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恭喜你。”

“谢谢。”

两个人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事。

她在他家院子里爬树摔下来，他接住了她；她在他家写作业写到哭，他替她写了；她被他家的狗追着跑，他挡在她前面。

聊这些年的事。

他在国外读了MBA，接手了家里的生意，谈过两次恋爱，都没成。

她拍了哪些戏，拿了哪些奖，跟谁合作过，跟谁吵过架。

李青州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笑一下，偶尔给她倒茶。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他的人一样，不急不躁，不温不火。

顾雨觉得跟他在一起很放松。不是那种心动的放松，是那种“不需要化妆不需要穿高跟鞋不需要时刻保持微笑”的放松。

他是一个知道她小时候尿过床、摔过跤、考试不及格哭鼻子的人。在他面前，她不需要演顾雨，她只需要做小雨。

他们吃了两个小时。从日料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A市的冬天风很大，吹得路边的银杏树沙沙作响。李青州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外套很大，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水味。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我开车了。”

“那让我看着你上车。”

顾雨笑了一下。她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拉开车门，把外套还给他。

“青州哥，谢谢你今天的饭。”

“下次我请你。”李青州接过外套，看着她，“小雨，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这次回来，不走了。”

顾雨愣了一下。“不走了？”

“嗯。公司总部搬回国内了，我以后常驻A市。”

顾雨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然后坐进了车里。李青州站在路边，看着她发动车子，看着她驶出停车场，看着她的尾灯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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