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裴家老宅

顾雨站在裴家老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座坐落在西山脚下的中式庭院比顾家老宅还要大上几分，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院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

“紧张？”裴肆站在她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有点，”顾雨老实承认，“你爷爷上次见面的时候说要给我做好吃的，我怕他忙活太多。”

“他不会，”裴肆说，“他只会坐在厨房门口指挥阿姨做。”

顾雨忍不住笑了。她想象着裴家爷爷，那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军人，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戴着老花镜看手机里的菜谱，嘴里念叨着“盐放少了”“火太大了”的样子。

“走吧，”裴肆说，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他们在等。”

顾雨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挣开。

院门是敞开的。裴家老宅的规矩：有贵客来，门不关。

穿过影壁，绕过一丛翠竹，正厅的灯亮着。

顾雨远远就看到爷爷和裴家爷爷并肩坐在椅子上，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一个穿灰色羊绒衫，正凑在一起看什么东西，头挨着头，像两个小孩。

顾家爷爷今年七十八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脸上虽然有了老人斑，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是被裴家爷爷特意请来的，说是“两家亲家见见面，正式认个门”。老爷子嘴上说“有什么好认的”，但一大早就换好了衣服，催着顾雨出发。

“来了来了！”裴家爷爷先抬起头，看到顾雨的一瞬间，脸上的皱纹全笑开了，把相册往顾家爷爷手里一塞，站起来迎过去，“小雨！快进来快进来！”

顾雨快步走进去，还没站稳，就被裴家爷爷拉住了手。

“瘦了，”老爷子皱着眉看她，“拍戏累的吧？裴肆那小子有没有给你做饭？他做饭可难吃了，你要是不嫌弃”

“爸，”旁边一个温和的女声打断了他，“您让人家坐下再说。”

顾雨抬头，看到裴肆的父母站在沙发旁边。

裴父裴正鸿，裴氏集团的前任董事长，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眉眼和裴肆有七分像，但比裴肆多了一层温厚。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看起来不像商界大佬，更像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裴母沈若棠，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裙，气质温婉。她看着顾雨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喜欢，那种“我儿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叔叔好，阿姨好。”顾雨微微鞠了一躬。

“叫什么叔叔阿姨，”沈若棠笑着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叫爸妈。”

顾雨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行了，别吓着孩子，”顾家爷爷发话了，声音洪亮得像敲钟，“小雨，过来坐。”

“瘦了，”老爷子皱着眉，和裴家爷爷说了同样的话，“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拍了两个月戏，角色需要瘦一点。”顾雨解释。

“拍戏拍戏，就知道拍戏，”老爷子嘴上埋怨，手却把桌上的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吃个苹果。”

顾雨拿起苹果，咬了一口。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裴家爷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呵呵地说：“老顾，你这孙女我是真喜欢。从小看着长大的，又漂亮又懂事，比我家那臭小子强一百倍。”

“那可不，”顾家爷爷得意地捋了捋胡子，“我孙女，当然好。”

“所以我才急着让裴肆娶她嘛，”裴家爷爷一拍大腿，“生怕被别人抢走了！”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顾雨咬着苹果，看了一眼裴肆。裴肆站在沙发旁边，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耳朵尖微微泛红，他被两个老人当面讨论“怕老婆被抢走”，不好意思了。

顾雨差点笑出声。

“对了，你妈呢？”裴家爷爷忽然环顾四周，“一大早就在厨房忙活，说今天要给小雨露一手她的腌萝卜。”

“在厨房呢，”沈若棠笑着说，“从昨晚就开始念叨，说上次小雨说爱吃，这次多腌了一些。”

“小雨爱吃？”顾家爷爷挑了挑眉，“她在家可从不说爱吃腌萝卜。”

“那是您做的不好吃，”裴家爷爷毫不客气地说，“我老伴腌的萝卜，吃过的人都夸。小雨上次来尝了一口，连吃了三块。”

顾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奶奶做的腌萝卜确实很好吃。”

“那今天多吃点，”一个慈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裴家奶奶端着一个青花瓷盘走了进来，盘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腌萝卜，琥珀色的萝卜片上撒着少许辣椒丝和芝麻油，晶莹剔透，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裴家奶奶今年七十六了，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围着一条藏蓝色的围裙，精神矍铄。她年轻时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七十多岁腰板依然挺直，走路带风。

“奶奶。”顾雨站起来。

“坐下坐下，”裴家奶奶快步走过来，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拉着顾雨的手拍了拍，“路上累不累？裴肆开车稳不稳？那小子平时开快车，我跟他说过多少回了，载着你的时候不许开快。”

“奶奶”裴肆无奈地开口，“我没开快车。”

“那就好，”裴家奶奶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顾雨，“来，尝尝。我今早刚拌的，用的还是老方子，酱油、白糖、醋，比例一点没变。”

顾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萝卜爽脆，酸甜适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辣味。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比上次的还好吃。”

“那就多吃，”裴家奶奶笑眯了眼，在她旁边坐下，“我给你装了一罐，走的时候带上。还有一罐给你爷爷，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腌萝卜。”

“我尝尝，”顾家爷爷不服气地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表情微微变了，“还行吧。”

“还行？”裴家奶奶不乐意了，“你再说一遍？”

“好吃，好吃得很，”顾家爷爷立刻改口，又夹了一块，“行了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

“对了，”沈若棠忽然想起什么，环顾了一下四周，“小瑶呢？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回来的吗？”

裴肆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她，”他刚开口，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了来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大学生特有的朝气蓬勃。

裴瑶，裴肆的亲妹妹，今年二十二岁，在京大读研究生。

“爷爷！奶奶！爸！妈！”裴瑶一一喊过去，然后目光落在顾雨身上，笑容收了个干净，“你来了。”

没有叫嫂子。连一句客气的称呼都没有。

顾雨点了点头：“小瑶。”

裴瑶没接话，径直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完全把顾雨当空气。

客厅里的气氛微微凝固了一下。沈若棠看了女儿一眼，眉头轻轻皱起，但当着两位老人的面不好说什么。

裴家爷爷倒是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他正拉着顾家爷爷翻一本老相册，两个老人像小孩一样争辩着某张照片是哪年拍的。

裴肆坐在顾雨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无声的动作，意思是“我在”。

顾雨回握了一下，表示“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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