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般配
八月桂花飘，九月秋已至。
小丫头匆匆冲进风芜院，趴到落萤耳边。
“落萤姐姐，陛下跟前的刘公公午后来了，之后老爷……”
落萤疑惑：“打听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听说是月华长公主进了宫，没多久崇仁殿就传咱们老爷了！”
许卿灵躺在屋檐底下闭目养神，闻言立马坐起来。
脸上盖着的诗经哐当掉落。
“赐婚？！”
许铮跪在崇仁殿，脸上的惊愕难以掩饰。
高高在上的皇帝，笑吟吟看着他。
月华长公主坐在屏风之后，执扇的侍女一左一右，轻轻摇曳。
像是不满许铮的反应，清清淡淡的嗓音传来。
“许尚书对本宫的儿子，不满意？”
“微臣不敢。”
许铮头压得更低，额角开始冒汗。
月华公主在皇宫的地位，整个纪城谁人不知。
没看陛下坐在龙椅上都一言不发吗？
“不敢就行。”
隔着屏风，覃子桦换个姿势斜靠着太妃椅，
“怀仁王年仅弱冠，也算得上京都才俊，听闻令嫒治家有方，本宫很是欣赏，想为其求娶，陛下觉得如何？”
三年前，许家嫡女以雷霆手段，替母报仇。
更是借此机会整肃父亲内宅，争风吃醋的姨娘和挑拨是非的下人，都没能落下好。
名动京都。
陛下颔首：“长姐慧眼如炬，朕也觉得极为般配。”
屏风后传来爽朗的笑声。
“呵呵，微臣也觉得般配，不过…臣觉得长公主殿下应该询问怀仁王本人的意见。”
般配个屁！
许铮险些爆粗口。
青天白日的，拐带他家灵儿跑去泛舟，害得她吹风染了风寒，自己被姨姐痛骂一顿。
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勾搭别人家姑娘？
“阿嚏！”
风芜院凉亭，许雪晴脸色惆怅，依靠在亭柱边。
看向许卿灵的闺阁。
“小姐，咱们进去吧！”贴身丫鬟青青一脸担忧，
“太阳这么毒，发汗了容易着凉。”
“嗯。”
她素来听劝，往回廊走去。
自从在兵部尚书府，听三姐姐的话带怀仁王进了珍藏阁，回来后许雪晴就不太敢来风芜院。
其实，自己不过是外出买胭脂衣裳的时候，偶遇了两回怀仁王，连话都没怎么说。
论起出格，比不得三姐姐在闹市开了念言酒馆。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心虚。
尤其是看见怀仁王看向三姐姐的眼神，比看自己时，更深了几分。
许雪晴拧着帕子，心里忐忑不安。
不知这一回，三姐姐叫自己有什么事？
许卿灵坐在铜镜前，等落萤将厢笼里的深青色霞帔拿来。
金镶玉簪直直插入盘龙髻里，铜镜里的脸无悲无喜，看上去有几分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
“阿灵姐姐……”
叶以善欲言又止。
奇怪，非常奇怪。
自从听说皇帝在崇仁殿同时接见了月华公主和自家老爹，许卿灵的表情便有些难以捉摸。
上一世，许铮回府的同时，带来了赐婚圣旨。
之后，许卿灵飞快坠入爱河，户部尚书府被无数次利用。
关系亲近的一些官员，也都被牵连，不知不觉中成了瓦解文国的一员。
叶以善怀疑：“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放心，他不会答应。”
许卿灵接过落萤递过来的霞帔穿好，看向门口站着的许雪晴。
“过来，梳妆。”
……
“怀仁郡王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拉长，崇仁殿门口，修长的身影越走越近。
慕容怀瑾蓝色瞳孔环视一圈，拱手行礼。
“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万岁！”
随后，便站到许铮身边，一言不发。
“郡王爷安好…”
许卿灵的老爹敷衍着行了个礼，不情不愿。
人家却连头都没抬。
屏风后没了动静，仿佛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不少。
皇帝左看看右看看，干笑两下。
“咳，听闻怀仁王近来，好事将近？”
听底下人说，慕容怀瑾对宫里宫外皇亲大臣家的未婚女儿，都抛下了橄榄枝。
好说话得很。
偏偏对自己亲生母亲，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不怪阿姐郁郁寡欢。
自己这个当舅舅的得想想办法才是。
“好事？”慕容怀瑾看了眼屏风，嗤笑，“怎么，长公主殿下有新宠了？”
明目张胆的挑衅。
许铮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觉得这人不搭腔没礼貌，此刻觉得幸好没怼自己。
大殿之上，当着陛下和长公主的面就敢言辞无状，谁知道私底下怎样。
“放肆！”
该，陛下发脾气了吧！
就是，说完放肆就没了下文。
几双眼睛都盯着屏风后。
有桀骜不驯满目仇恨的，有小心翼翼略带担忧的。
许铮眼珠子提溜，准备看戏。
“无妨。”
屏风后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没有被人当场挑衅。
“怀仁郡王，许尚书嫡女许卿灵给你做王妃，你可愿意？”
纵使处处顺着儿子，覃子桦的声音仍旧不带讨好。
甚至没有皇帝和她说话时卑微。
慕容怀瑾深蓝色瞳孔有一瞬间的微张，却很快收敛。
“许卿灵？”他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尘埃，口齿张狂，“她也配？！”
大殿四角的冰盆瞬间起了作用，像是连空气都冻结了。
屏风后的人脸色骤变。
不久前慕容怀瑾带人泛舟，前几日又随许卿灵入王府，私底下在念言酒馆会面。
说两人没点什么，谁信？
还是说，底下人的消息有误？
许铮想撸起袖子，冲上去拎起他问：沧溟国一个方寸之地养出来的狗屁太子，敢说我家闺女配不上你？！
“郡王爷说得极是。”
他深吸两口气，压下喉间冲动，低眉拱手。
身旁人的睥睨审视落在头顶，许铮暗暗忍下。
女儿，说两句就说两句，总比赔了下半辈子好！
许铮思绪划过，身侧人却又开了口。
“许卿灵不行，你家那个许雪晴，倒是勉勉强强。”
“不…好吧。”
“不行！”
许铮拒绝的话未出口，被屏风后急切的声音打断。
“一个下人生的贱胚子，你不许娶！”
覃子桦说出的话铿锵有力，代表了她的态度。
短短几个字，在崇仁殿回荡。
跪在殿外等通传的许雪晴，吓得将头埋了下去。
她微微侧头，一旁的许卿灵挺直脊梁，头顶的发髻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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