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戏

慕容怀瑾跪坐在悠悠书卷气息间，透出几分闲散，地上散落着满地书卷。

不像干了坏事被当场抓住的样子，倒像是来唱戏的角。

看到人进来，他才轻轻将顾忌身份不敢用劲的两个护卫扯开，表情如同这儿是自家王府。

他的食指划过木质书架，檀木香味淡淡晕开。

“本王不懂，兵部尚书府的待客之道，竟是如此？”

“待客之道？”王若珏轻嗤，“自然是客才配。”

这话，是在讽刺他为何会在这儿。

慕容怀瑾的手停顿片刻，踱步到自己被抓住的位置，捡起散落的书卷，拿在手上翻看。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本王可不会这些弯弯绕绕。”

王若珏猛地冲上去，打落他手上的东西：“放下，你不要碰它们！”

“小姐。”

九月愣了下，忙冲上去将地上泛黄的书卷捡起，轻轻拂去上头的尘埃，递到王若珏手中。

“阿姐，阿姐！”

王若珏回头，庶妹王若霞梗着脖子，挤到了前面。

她撇了撇嘴，说道：“不是说...在这儿私会，那谁藏哪儿去了？”

许卿灵偏头，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场上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也从慕容怀瑾身上转到了其他位置。

没人明目张胆发问，只暗中揣测。

达官贵人家受过教养的公子小姐，大部分纵是再爱看热闹，也做不出丧失体面的事情。

珍藏阁是六角楼，不仅大，且有三层。

“是不是躲起来了？”

见没人理会自己，王若霞索性越过慕容怀瑾的位置，往书架后面走去。

她从小就嫉妒许雪晴。

都是庶女，她一个丫鬟生的，凭什么能这么好命？

不仅养在嫡母名下，连嫡女和她的关系也极好，去哪儿都带着。

这次竟敢在王府和人私会，不会是觉得勾搭了慕容怀瑾就有机会嫁进王府吧？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

看自己不把她揪出来，到时候让全京都知道，她就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哒，哒，哒。

书架后面有个死角，王若霞嘴角挂着狞笑，一步步靠近。

她没注意门口吵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

转角，一缕鹅黄色的裙边铺散在地。

王若霞狂喜：“找到了！”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含着笑意的声音：“王四小姐，你找到什么了？”

她猛地回头。

许卿灵和公子小姐们都跟了来，唯唯诺诺的许雪晴，站在嫡姐身后，疑惑看向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王若霞仿佛疯了，拉过许雪晴往墙角走去，“不对，你在这儿，那她，她...!”

“长...长...长公主！”

王若霞愣住，连话都不会说了。

“长公主？”王若珏快走两步，往墙角拐去，“怎么可能？”

墙角女子身着鹅黄色长裙，裙摆凌乱堆在身旁，手上捧着一本书，看得忘我。

好像是被两人的身影惊醒，从书中缓缓抬头。

风华正茂的样子，被右脸上一道褐色的伤疤破坏，失了美感。

平添几分可怕。

“真的...是长公主。”

王若珏飞快回头，看了眼许卿灵。

甚至，忘了行礼。

许卿灵眼中错愕一瞬，扯住她的胳膊跪下行礼。

“臣女...参见月华长公主，公主殿下千岁！不知月华公主在此，我等多有打扰，请勿怪罪。”

“...多有打扰，请勿怪罪。”

参差不齐的参拜声响起，片刻间跪了一地。

许卿灵额角冷汗直冒，身后忽然一声嗤笑。

啪，啪，啪！

“殿下好威风，看来臣子们都很怕您，连家中子女都视您为豺狼虎豹，不愧是单枪匹马瓦解了一个国家的巾帼英雄！”

慕容怀瑾好像要将手拍烂，来“赞颂”文国上下敬仰的长公主覃子桦。

长公主却一言不发，既没叫她们起来，也没回怼亲生儿子阴阳怪气的嘲讽。

她合起手上的书，单手撑着窗台，翻了出去。

俨然，把这儿当大门了。

又过了许久，跪着的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王若珏走到窗口，窗沿之下，是王府的护卫。

生死不知。

“诸位，戏唱完了，本王不奉陪了。”

慕容怀瑾深深看向许卿灵，抬脚向外走去。

走的珍藏阁的大门。

王若珏握了握拳，许卿灵冲她摇头。

“阿姐，就这么放走他，岂不是...！”

王若霞指指许雪晴，又看向越走越远的慕容怀瑾，满眼不甘心。

“蠢货！”

王若珏没理她，径直往外走。

烦死，长公主怎么偏偏今日来了！

“五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九月跟在王若珏身后，满脸疑惑，“这关许四小姐什么事？”

王若霞瞪她，“我误会？不是你说她和怀仁王...”

她停了片刻，不对，九月也就说了两个人名。

剩下的，确实是误会。

宴会尚未结束，没了热闹看，公子小姐们又结伴去前院玩。

许卿灵带着许雪晴走得很慢，李霓也若有所思跟着。

她打了个哈欠，“你哄着若珏做了什么局？”

像是闲聊。

“霓姐姐，真的会有母亲和儿子形同仇人吗？”

青石小道旁枝叶繁茂，许卿灵走在阴影下，没回答她的问题。

李霓抿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向来聪明。”

许卿灵心想，这下不是上一世你骂我犯蠢的时候了。

风声乍作，小雨透过枝叶，落在青石板上。

滴滴答答，浅浅的尘埃被雨滴冲开，像一幅展露的画作。

她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向后跑去。

李霓望着她的背影，勾唇笑得淡然。

不对。

还是犯蠢了。

许卿灵将整个环节细细捋了一遍。

兵部尚书府，近来有个姨娘不安分，名为肖黛儿，是王尚书去城外皇庄巡视时，在路上带回来的人。

看她孤苦伶仃，无人依靠，便收到了府上。

府上厨娘和九月关系不错，私底下跟她讲过几次，说肖黛儿明里暗里收买府上的人，连厨房都没放过。

两人一合计，打算趁此机会，将人除去，一举两得。

上一世，慕容怀瑾进入珍藏阁，是被许卿灵带进去的，几乎没费功夫，京城的历届布防草图，便到了他手中。

这一次，是许雪晴。

两人始终没有离开王府护卫的目光。

唯一的目的，是将慕容怀瑾带进去，机关门也被提前破坏了。

长公主的位置，本该是肖黛儿躺的地方。

怀仁王和细作一起，潜入兵部尚书府的珍藏阁，窃取作战机要。

若陛下信了，慕容怀瑾会被送入天牢，纵是无实证，也绝对会被削去王位，派人紧密盯着。

许卿灵没想到，长公主会横插一脚。

毕竟在外界看来，母子俩水火不容，恨彼此入骨。

她加快了速度，往珍藏阁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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