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矿帮二当家
第六十一章 矿帮二当家
韩铁衣带着几人从暗沟里退出来时，潮骨前那片石台已经站满了人。
韩三娘站在最前。
她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根黑铁钩链。钩头压在地上，拖出一条白痕。她身后跟着七个矿帮老手，还有四个穿白衣的外柜护卫。白衣人不说话，站位却很讲究，把去潮骨的路卡得死死的。
韩三娘先看韩铁衣，再看沈渡。
“你还真把外人带进来了。”
韩铁衣没退。
“我带进来的，不是外人，是活路。”
韩三娘笑了一声。
“活路？”
“你被人打断刀，拆了骨名，就成活路了？”
韩铁衣咬着牙。
“你早就知道外柜拿矿帮兄弟的骨名做镜路。”
“你还让他们下井。”
韩三娘把钩链一提。
“不下井，吃什么？”
“断潮岭这几年，谁给你们饭吃？矿帮自己那几把烂镐头，能挖出几两银子？”
周大壮一听就火。
“合着你拿兄弟命换饭，还换出理了？”
韩三娘扫了他一眼。
“胖子，你要是生在断潮岭，也得先活。”
这话不好听。
可它不是空话。
井边那几个矿帮老手脸色都不太好看，却没人反驳。
他们不是不恨。
他们是恨了很多年，已经恨麻了。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潮骨前方两丈处。
“活，不等于卖骨。”
韩三娘看着他。
“你说得轻松。你有柳府护，有城主府路引，有赵家少爷当饵。断潮岭的人拿什么护？”
“拿命。”
“命没了，护什么都白搭。”
沈渡没跟她空扯。
他抬手，把从镜粉槽里带出来的一小撮白粉撒在地上。
白粉刚落地，潮骨边上一盏白灯跟着亮了一下。
矿帮那几人面色全变了。
他们认得。
这是外柜拿来记骨名的粉。
韩三娘手里的钩链紧了紧。
“收起来。”
沈渡没听。
他蹲下，把残环贴到那撮白粉边缘，又用一枚定纹钉压住粉路。
银白细流顺着钉尖往里走，不去拆粉，只去拆底下那条牵骨线。
咔。
一声轻响。
井边最老的那个矿工身子一抖，捂住胸口，脸上先是发白，接着抬头，骂了一句。
“娘的。”
“老子这口压了三年的气，今天松了。”
韩三娘脸色沉下去。
“老山，闭嘴。”
老山死死盯着她。
“三娘，我儿下井那回，你说外柜给他记个活名，他以后就能多分两成矿。结果人下去就没了。你今天还想怎么编？”
韩三娘眼里起了火。
“你儿死，是他命薄。”
这话一出，老山抄起地上的矿钎就要冲。
白衣护卫先动，一掌把他拍退半步。老山胸口一闷，嘴角见血，却没倒，反手又把矿钎抡了回去。
这一下，矿帮众人的火全给抡出来了。
“妈的，老山儿子死在黑井，不是一个两个了！”
“外柜算我们骨名，三娘你也有份！”
“你要是真为了矿帮，先把那几盏白灯砸了！”
韩三娘冷声喝道：“都给我站住！”
她这句平时有用。
今天没用。
因为沈渡当着他们的面，先把镜粉牵线拆开了一口。那一口不大，却足够让矿帮这帮人看明白一件事。
外柜不是神。
韩三娘也不是唯一那条路。
韩铁衣往前走，站到韩三娘正对面。
“姐。”
“你要真还拿我当你弟，就让开。”
韩三娘盯着他。
“你现在站他那边？”
“我站矿帮这边。”
韩三娘笑了。
“矿帮？”
“矿帮靠你活，还是靠外柜活？你真把那条牵骨线拆了，明天黑井不开，矿帮先饿死一半。”
韩铁衣道：“黑井不开，人还能活。骨名被你们一直捏着，人活着也是狗。”
井边安静了一息。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骂声都重。
沈渡看着韩铁衣，没有插嘴。
这一步，得他自己走。
韩三娘把钩链往地上一顿。
“行。”
“你既然想当人，那我给你个当人的机会。”
她侧开半步，指向潮骨前方那块方形石座。
“引雷座。”
“副钥一就在潮骨下面。”
“想开，就让雷壳承坐上去，打一拳。”
她看向赵奉先那辆小车。
“拳一落，外层会开。”
“拳一乱，右臂先废。”
赵奉先掀开车帘，看着那方石座，脸色难看。
“你早就想拿我试这个？”
韩三娘道：“不是我，是很多人。”
“你这种料，放在断潮岭，本来就不该白放。”
周大壮骂了一句。
“你们这帮人张口闭口就是料。”
韩三娘不理他，只看沈渡。
“你不是要副钥一？”
“现在路给你了。”
“让他上。”
许红槿提枪往前一步。
“你真当我们傻？”
“这石座边上埋着四条反冲槽，拳一落，冲力会先打回人臂。你想借潮骨废掉赵奉先，再让外柜捡现成的。”
韩三娘看了她一眼。
“许家丫头，眼也不差。”
“可你说出来，也没别的路。”
沈渡已经走到引雷座边上。
他先不看石座。
先看地。
地下有四条黑金属槽，往潮骨中心聚。槽里埋着细薄壳片，专门吃承载者回冲。
这不是无路。
是要人命的路。
韩三娘这招很脏。
她不是拦。
她是让你自己选，拿钥还是废人。
沈渡伸手按在石座边缘。
银白细流顺槽往里探。
一条。
两条。
三条。
四条。
他全摸清了，才站起身。
“能开。”
周大壮一愣。
“真开？”
“嗯。”
“那赵奉先……”
沈渡看向车里。
“你来不来？”
赵奉先没有犹豫，掀帘下车。
他走得不快，右臂吊着，左手却很稳。
韩三娘盯着他。
“你还真敢。”
赵奉先走到引雷座前，抬头看她。
“我不来，难道还等你们把我抬上去？”
韩三娘没再说。
韩铁衣也往前一步。
“我把矿帮的人撤开。”
沈渡道：“撤开不够。”
“把白灯砸了。”
韩三娘脸色一变。
“你敢！”
韩铁衣没回她，抄起地上的断刀柄，反手一掷。
井边第一盏白灯被他当场打碎。
啪。
灯碎的一刻，井边又有两名矿工同时出手，打掉第二盏、第三盏。
四周白衣护卫想拦，许红槿的乌铁枪已经压了过去。
“韩三娘。”
“今天你要守潮骨，就拿自己守。”
韩三娘手里的钩链一甩，钩头直奔许红槿肩口。
许红槿横枪一封，枪杆震得发响，却没退。
韩铁衣带着矿帮众人，开始清白灯。
白灯一盏盏碎开，黑井边上那层压人的劲也在散。
沈渡看着引雷座，低声道：“坐上去。”
赵奉先坐下。
石座一凉，顺着他的脊骨往上爬。
他脸色白了一层，咬牙没动。
沈渡把两枚定纹钉插进左右两侧反冲槽，又把残环压到石座背面。
“我给你锁三息。”
“三息以后，拳必须出去。”
赵奉先咧了下嘴。
“你真是一句新话都没有。”
“够用就行。”
“行。”
赵奉先把右臂从吊布里放出来。
那条手臂上的黑纹已经爬到拳面。
韩三娘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不笑了。
她明白，今天真让赵奉先自己把这一拳打出去，黑井这层皮就要被沈渡扒开。
她当场甩开钩链，直扑石座。
沈渡没动。
韩铁衣冲了出去，拦在她身前。
“姐，够了。”
韩三娘一链抽在他肩上。
韩铁衣被抽得跪地，肩口当场裂开。
韩三娘还要再上，许红槿乌铁枪已经到她肋下。
砰。
枪杆撞开她半步。
韩三娘回头，眼里全是火。
“你们都想找死。”
沈渡看着赵奉先。
“一息。”
“二息。”
“三息。”
“出拳。”
赵奉先右臂全是疼，可这次他没有听任何人的命，也没有去想赵家、观天楼、雷武堂。
他只把这一拳，朝着自己正前方砸了出去。
砰。
引雷座中线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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