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断潮镇
第五十七章 断潮镇
第二日傍晚，断潮岭出现在众人眼前。
山岭不高，却横得很长。
远远看去，像一道被水冲断的黑骨。
山脚下有一座小镇。
镇名断潮镇。
镇门口挂着几盏旧灯，灯下人来人往，却没人高声说话。
周大壮一进镇，就觉得不舒服。
“这地方比玄阳城外的废矿还压人。”
宁照道：“这里是走私矿、旧法器、黑药的地方。”
“没人干净。”
赵奉先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我小时候听赵福成说过，断潮岭的东西不能乱碰。”
沈渡问：“他说过为什么？”
“他说，断潮岭不认赵家。”
“那就对了。”
许红槿牵马走在前面。
“先找落脚处？”
沈渡看向镇中心。
那里有一座三层木楼。
楼上挂着一块白色木牌。
牌上没有字。
只有一只眼形符号。
观天楼外柜。
“不找。”
周大壮愣住。
“不住店？”
“先去外柜。”
“直接去？”
“嗯。”
赵奉先放下车帘。
“你比赵家还横。”
沈渡道：“到了别人的地盘，先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周大壮把盾往肩上一抬。
“懂了，先踹门。”
“不踹。”
“那干啥？”
“要账。”
外柜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守卫。
看见沈渡一行人过来，两人同时抬手。
“外柜歇业。”
沈渡取出一枚定纹钉。
正是从拆纹师那里拿来的。
“还东西。”
守卫看见定纹钉，脸色一变。
“你们是谁？”
周大壮咧嘴。
“债主。”
守卫转身就要进去报信。
沈渡先一步把定纹钉插在门槛上。
钉尖入木一寸。
门槛内部有金属暗线。
沈渡早看见了。
定纹钉一碰暗线，整扇门里的阵纹轻轻一震。
外柜二楼，有人推开窗。
是个瘦老头。
老头头发花白，穿着青袍，手里拿着算盘。
他看见沈渡，又看见门槛上的定纹钉，面上微冷。
“观天楼的钉，你拿来插观天楼的门？”
沈渡抬头。
“物归原主。”
老头道：“进来。”
守卫让开路。
周大壮小声问：“沈哥，真进去？这不像好门。”
“越不像，越要进。”
外柜里面很宽。
柜台后摆满木匣。
墙上挂着旧镜片、残符、矿石、断兵。
这里不是普通商铺。
是观天楼在断潮岭收货换货的地方。
青袍老头坐在柜台后，算盘推到一边。
“白苓让你来的？”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沈渡把定纹钉放在柜台上。
“卖东西。”
老头看他。
“卖观天楼的东西？”
“有人送我。”
老头笑了笑。
“你想换什么？”
沈渡道：“副钥一。”
柜台后安静了一息。
老头的笑没了。
“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副钥一不在外柜。”
“在哪里？”
“你买不起这个消息。”
沈渡把第二枚定纹钉放上去。
老头没动。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第六枚。
六枚定纹钉摆成一排。
老头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钉，是观天楼拆纹师随身物。
能被拿到这里，说明拆纹师吃了大亏。
沈渡道：“够不够？”
老头道：“不够。”
沈渡把一小撮骨镜粉放在柜台上。
老头猛地站起。
“你从哪来的？”
沈渡道：“赵承山的承骨库。”
老头盯着他。
“你开了承骨库？”
“嗯。”
“白苓知道？”
“她知道一半。”
老头坐了回去。
这次他看沈渡的样子变了。
不再是看闯进来的年轻人。
而是在看一个带着麻烦上门的活账本。
“副钥一不在外柜。”
“我刚才听过了。”
“在断潮岭黑井。”
沈渡问：“黑井在哪？”
老头抬手，指向楼后。
“岭上。”
“谁守？”
“三方。”
“哪三方？”
“观天楼外柜，断潮岭矿帮，还有赵家旧线。”
赵奉先在后面冷声道：“赵家旧线？”
老头看了他一眼。
“雷壳承也来了。”
赵奉先不喜欢这个称呼。
可他没有发作。
沈渡问：“赵家旧线是谁？”
“赵承山早年留在断潮岭的人。”
“姓什么？”
“不姓赵。”
“名字。”
老头敲了敲柜台。
“再加价。”
沈渡看着他。
“你要什么？”
老头指向赵奉先。
“他的一滴血。”
周大壮当场举盾。
“你们断潮岭也来这套？”
老头没看他。
“雷壳承的血值钱。”
赵奉先刚要开口，沈渡先道：“不卖。”
老头看向沈渡。
“那消息没了。”
沈渡把定纹钉一枚枚收回。
“那我自己找。”
老头眼神微冷。
“进了断潮岭，还想自己找？”
沈渡道：“你们门槛里的阵线，我刚才留了一道空。”
老头的手停住。
沈渡拿起最后一枚定纹钉。
“我不动，它没事。”
“我一动，外柜这扇门塌一半。”
老头盯着他。
“你敢在观天楼外柜动手？”
“你敢要他的血，我就敢拆你的门。”
赵奉先站在后面，眼神动了一下。
沈渡没回头。
他不是替赵奉先讲情。
他是定规矩。
赵奉先可以自愿当饵。
但别人不能随手割他的血。
这两件事不一样。
老头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名字，韩铁衣。”
“什么身份？”
“断潮岭矿帮二当家。”
“他替赵承山守副钥一？”
“守的不是副钥。”
“那是什么？”
老头道：“一口黑井。”
“副钥一在井里？”
“井下有门。”
“门后有钥。”
沈渡点头。
“成交。”
老头冷笑。
“我还没同意。”
沈渡把一枚定纹钉推给他。
“这就是价。”
老头气笑。
“一枚？”
“你只说了一个名字。”
沈渡转身往外走。
周大壮紧跟着，还故意朝柜台笑了一下。
“生意做得不错，下次还来。”
老头的脸黑了。
众人出了外柜。
赵奉先走到沈渡身边。
“你刚才没卖我的血。”
沈渡道：“废话。”
“为什么？”
“你自己愿意流是一回事，别人开价是另一回事。”
赵奉先停了一下。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绕？”
“不能。”
赵奉先低笑了一声。
周大壮回头看他。
“你笑啥？”
“没什么。”
“你肯定在心里感动。”
“滚。”
宁照从街边阴影里走回来。
“有人跟上来了。”
“外柜的人？”
“还有矿帮的人。”
沈渡看向山岭方向。
“那就去黑井。”
许红槿皱眉。
“现在？”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要去。”
“那还去？”
“不去，他们布好网。”
“现在去，他们网还没收紧。”
周大壮把盾一提。
“那就趁他们没穿裤子，打进去。”
赵奉先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真粗。”
“有用就行。”
沈渡看着断潮岭上方。
黑井。
副钥一。
赵承山旧线。
观天楼外柜。
这趟远比玄阳城里更乱。
但乱有乱的好处。
规矩少。
能拆的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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