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当众断父名


第五十四章  当众断父名

白苓进祖堂时,满堂杂声都低了下去。

她没有急着看沈渡。

她先看地上的骨盒,再看桌上的账纸,最后才看向赵承山那只被黑布吊住的右臂。

“赵大爷,你这场面,收得住吗?”

赵承山没有答。

他知道白苓不是来救他的。

她是来收账的。

赵烈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一张纸签。

纸签上写着一个旁支孩子的名字,下面还有一句:骨薄,壳不入,三日死。

赵烈把纸签放回骨盒里,抬头看白苓。

“白使者来得巧。”

白苓道:“赵家私库被开,观天楼自然要来看看。”

赵烈笑了。

“观天楼是来看看,还是来拿走?”

白苓没有理他。

罗执镜站在她身后,木匣背在背上,眉头压得很低。

他的骨镜白天才裂了两道。

这让他在观天楼丢了很大的面子。

他现在看沈渡的样子,不像在看一个年轻人,更像在看一块必须切开的异骨。

沈渡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他把副钥三收好,又把沈听霜留下的耳坠放进怀里。

赵承山盯着他的动作。

“那不是你的东西。”

沈渡道:“那也不是你的。”

“这里是赵家祖堂。”

“供的是沈氏牌。”

这句话一落,门外又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

赵家旁支已经围满祖堂外。

有人刚刚从骨盒里认出了自家孩子的名字。

有人手里攥着账纸抄件,手背都在抖。

这不是普通内斗。

这是赵承山拿赵家自己的根挖洞。

一个旁支老者冲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骨盒。

“赵承山!”

老者的声音发颤。

“我孙儿呢?”

赵承山冷冷看他。

“祖堂里,不许喧哗。”

老者把骨盒砸在他脚边。

骨片滚出,纸签滑在地上。

“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赵承山没有低头。

“旧账不清,不能乱认。”

“乱认?”

老者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这纸签上的字,是你雷武堂账房的笔迹。你当我瞎?”

又一个妇人冲进来。

她披头散发,手里抓着一张抄来的账纸。

“我儿说是送去外地学武。”

“你们说他命好,被雷武堂挑中。”

“原来是挑去剔骨?”

她说到最后,手指都快戳到赵承山脸上。

赵福成怒喝:“退下!”

妇人不退。

“你也有份!”

赵福成抬手就要推人。

周大壮一步上前,盾面往地上一砸。

“你动一个试试。”

赵福成看见周大壮,脚踝处旧伤又像被人敲了一下。

他恨得咬牙,却没敢上前。

赵承山看向赵家族老。

“祖堂失序,先清人。”

几位族老没动。

最老的一位抬起头,声音干得像砂纸。

“承山,先把账说清。”

赵承山沉默了。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失了祖堂。

以前祖堂里的人会保他。

因为他是大房,是雷武堂执掌,是赵家脸面。

可现在,脸面被骨盒一只只砸碎了。

赵奉先站在桌前,右臂还渗着血。

他看着赵承山。

“你还想怎么编?”

赵承山终于看向他。

“你以为站在他们那边,你就干净了?”

赵奉先道:“我从没说自己干净。”

他抬起右臂。

“我以前靠这条雷路压人。”

“我也享过赵家天才的名。”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认这条臂上的脏。”

他转身看向祖堂外那些旁支。

“我赵奉先,靠试骨路得过名。”

“这名,我不要了。”

他说完,左手伸到腰间。

那里已经没有赵家玉牌。

昨日他碎过一次。

今日,他从怀里又取出一枚小牌。

这牌不是身份牌。

是雷武堂弟子令。

赵承山给他的。

十五岁那年,赵奉先拳带初成,赵承山亲手把这枚令放到他手里。

那时,赵奉先觉得自己终于被父亲承认。

如今,他把这枚令举起来。

“雷武堂给我的,我还给赵家。”

话落,他把令牌狠狠砸在祖堂青砖上。

啪。

令牌碎裂。

门外一片安静。

赵承山的面色沉得可怕。

“你真要断?”

赵奉先抬头。

“不是我要断。”

“是你从六岁那年,就没把我当儿子。”

“你养的是雷壳承。”

“今天,雷壳承不认你。”

赵烈低声笑了下。

“好。”

赵承山猛地看向他。

“你笑什么?”

赵烈收了笑。

“我笑大哥养了十八年的刀,终于割回自己手上。”

赵承山左手一动。

罗执镜忽然开口。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祖堂里的杂声。

他看向沈渡。

“承骨库中的东西,归观天楼验看。”

沈渡道:“凭什么?”

罗执镜道:“观天换骨法,是观天楼旧法。”

“旧法写在赵承山的私账里。”

“更要验。”

“验完呢?”

罗执镜道:“观天楼封存。”

沈渡笑了。

“你们观天楼的人,真会把别人的东西说成自己的。”

罗执镜抬手按向背后木匣。

许红槿一步上前,乌铁枪横在沈渡侧前。

周大壮也举盾。

宁照站在祖堂侧门阴影里,刀已出鞘。

白苓没有动。

她看着地上的骨盒,又看着赵承山。

“赵大爷,你不说两句?”

赵承山看向白苓。

“你想让我说什么?”

白苓淡声道:“比如,承骨库里有多少东西送过观天楼外柜。”

这句话把祖堂里的火又添了一把。

赵承山盯着她。

“你要卖我?”

白苓道:“赵大爷,账在你手里写着。不是我卖你,是你藏不住。”

赵承山忽然笑了。

他看向沈渡,又看向白苓。

“好。”

“你们都想踩我。”

“那就一起看看,谁能踩到底。”

他说完,左手猛地拍向自己胸口。

沈渡眼神一凝。

赵承山不是自尽。

他在催体内壳粉。

他的右臂已僵,可体内还有壳粉残线。

一旦催开,整座祖堂都会被壳粉污染。

沈渡抬脚踢起地上的铁杖。

残环贴住铁杖一端。

银白细流顺铁杖冲出。

不是拆赵承山。

是拆他脚下那块青砖里的铁钉。

青砖一塌,赵承山脚下偏了半寸。

半寸,让他拍向胸口的手偏到肩头。

赵烈也动了。

他一掌拍在赵承山左肘。

咔。

赵承山整条左臂被震开。

壳粉没有炸开,只在他肩头冒出一片黑点。

白苓终于动手。

她并指一点,锁住赵承山肩头那片壳粉。

赵承山被三方同时压住。

他抬头看着祖堂牌匾,第一次露出败相。

老族老拍案。

“拿下赵承山!”

赵家家卫互相看着。

过去没人敢动。

这一次,赵烈先上前,一掌扣住赵承山后颈。

“大哥,得罪了。”

赵承山冷冷道:“你以为你赢了?”

赵烈道:“至少这一局,你输了。”

赵承山被压跪在祖堂中央。

膝盖落地那一声,祖堂外许多旁支都红了眼。

赵奉先站在原地,左拳收紧。

沈渡看了他一眼。

“看够了?”

赵奉先声音很低。

“没有。”

“那就继续看。”

沈渡把黑册举起来。

“赵承山跪下,不代表账清了。”

“承骨库里每一个名字,都要念出来。”

“谁家的人,谁来认。”

“谁拿了骨,谁还债。”

祖堂里静了一息。

然后,门外响起第一声哭。

那声哭像一把钝刀,割开了赵家多年压着的烂肉。

白苓看着沈渡,眼底第一次多了真正的忌惮。

她想带走的是门骨宿体。

可现在,这个门骨宿体把赵家祖堂变成了一口审罪的锅。

罗执镜低声道:“白使者,今日不能再动了。”

白苓没有答。

她看着沈渡把黑册放到桌上。

看着赵奉先站在旁边。

看着赵烈压着赵承山。

看着赵家旁支一个个上前认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沈渡,断潮岭你去不了。”

沈渡抬眼。

“副钥一在那里?”

白苓没有否认。

“那里不是玄阳城。”

“也没有柳元白护你。”

沈渡把副钥三收回袖中。

“你怕我去?”

白苓道:“我等你去。”

说完,她转身离开祖堂。

罗执镜看了沈渡一眼,也跟着离去。

沈渡站在原地,没有追。

祖堂里的账还没念完。

赵家这口锅,还要再煮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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