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阴界众生

仔细观察。

这条鬼龙。

通体漆黑如玄铁，鳞片好似锅盖大小，错层排布的鳞片缝隙间，暗红火光形如岩浆，在挤压流动。

龙背上。

驮着完全开裂崩塌的火山。

这座火山。

好像山体被从中间劈开，半山开裂，半山倒塌，表面布满嶙峋山石、碎裂岩层，山间还有熔岩瀑布，沿着山间裂缝流淌而下，灼烧出黑雾烟气，在空中泯灭为星火尘埃。

鬼龙头顶。

两只巨大鹿角，发出青姿荧光，游动时，光轨拖拽向后，留下星点光斑。

一声鹰唳。

划破长空，把他们的目光，吸引到身后。

很快。

鲲鹏巨鹰，在天际剥开棉絮云层，在尘埃里扑腾翅膀，振翅鸣叫。

腾空之间。

巨大翅膀拖拽云气，羽翼遮天蔽日，连猩红月光，都被完全遮盖，在地面投下巨山似的阴影。

这扶摇直上的巨鹰，略过低空，好似疾驰而过的飞机，呼啸嘈杂，席卷涡流疾风，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周牧野抬头看向低空俯冲的巨鹰，也看清了更多身体细节。

全身的黑色绒毛，其实是烧焦的树木、枝杈、布条，它们密集排布，形成厚重羽毛层。

羽毛间。

缀满铜钱纸钱，略过低空时，铜钱被气流冲刷，在羽毛间哗啦作响，像万千铜铃铛同时摇晃。

直到巨鹰飞到九霄云上，声音才彻底隐入青蓝天幕！

“这是啥东西啊？”

周牧野目送巨鹰飞远之时，身后，飘来很多火光羽毛。

这些羽毛凌空漂浮，绒毛风吹颤动，迸溅明亮火星子，落在周牧野身上。

他的目光。

也从巨鹰身上，变换了方向，开始寻找羽毛的来源。

“是幽凤！”

林仙客指了下头顶的猩红巨月。

能明显看到，一只鬼凤，从月轮暗面，逐渐飞出。

这只鬼凤。

通体流动红橘火光，五根尾羽，形似织金刺绣的飘带，拖曳数十米长。

振翅扑腾时，身上的火光，在天幕下拖拽着明亮尾迹，散落无数羽毛，很快从月轮背面飞出。

在它身后。

无数毛色混黑，惨白眼珠的渡鸦，全身泛起紫色光雾，成群结队跟在鬼凤身后，掠过天空。

那聒噪叫声，嘶哑凄厉，好像是生人最后一口喘气，透着阴森怪厉。

这只幽凤朝着天幕远东，振翅飞远，很快隐没进一片悬浮天幕的杂乱废墟。

这片废墟。

悬着无数破碎的诡异山体。

这些诡异山体大者如山峰、中者如殿宇、小者如车马……它们形态各异，坑洼不平，像被啃咬腐烂的枯萎果实，周围无数散乱碎片，好似宇宙里的小行星带，靠着引力吸引汇聚，纠缠在巨大废墟附近，缓慢流转。

更远处。

大量的扑翼巨船、飘飞塔楼、奔腾车马、悬浮宅院，全都悬浮天幕，被裹挟进望不到尽头的无形长河，朝着西方巨月循序流动。

“这些东西，为什么都往西边赶！”

不止武廷佑好奇，周牧野和林仙客，也察觉出了鬼地生物，似乎是在赶路！

“它们，是去幽都，也叫幽京。”

龙伯的声音，从光带附近传来，虽然远隔千米，三人还是能感觉，老登儿就在身边。

索性还没走远，龙伯顿了顿，继续提醒他们：

“魂灵既死，归于幽都，幽京在西方，类似世俗世界的城市大都会，古人所说的驾鹤西去，其实指的就是所有死亡魂灵，都要赶往幽京。”

“你们要找的龙首塬，应该在城池的东北方向，别搞错了。”

“阴界面积很大，万一真走错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还没回归，那就迷失了。”

周牧野满不在乎嚷嚷：

“我们迷路了，龙伯你那么神通广大，再把我们找回来不就行了！”

这话，叫龙伯叹了口气：

“阴界面积之大，至今无人能测，真走丢了，找是肯定能找的，只不过，很可能是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周牧野追问道：

“照你的意思，阴界难道比地球还大？没有尽头吗？”

龙伯的呼吸声，喘息几次，似乎是在思索答案，很快吐露出更多：

“阴界的面积，还真不是用什么地球、天球来衡量的，更像是无垠宇宙，随着阴魂越来越多，阴界的面积也会不断膨胀扩宽。”

“当然。”

龙伯话锋一转：

“如果阴魂数量过少，阴界面积也会收缩。”

“这样啊。”

周牧野满足了好奇心，低头朝着地面看去。

千米之下，阴界大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大小山峦、起伏丘陵、蜿蜒河道、高深峡谷、广阔平原、绿荫草地……这里的地形轮廓、地貌特征，和凡人的世界没什么区别。

但是。

颜色嘛，肯定也不一样，永远是灰扑扑、阴森森。

地面，隐没在永恒蓝调里，像是被蓝墨水浸染透彻，完全看不出边际。

大部分河道。

好似人体皮肤下的静脉血管网络，沿途分割着山峦、平原、谷地，汹涌流动的河水裹挟着浪花，激荡起高亮的幽蓝淡紫荧光。

河道两侧的山峦间，覆盖着的，不再是青翠欲滴、繁茂葱郁的草木植被，而是长满了人间稀奇的奇异植物。

形态上。

也和大部分森林不同，有点接近于云南的原始丛林。

雾气，自植物间蒸腾飘散，巨大树冠茂密旺盛，通体散发五光十色的光雾，色彩迷离又梦幻。

树干上。

开满了比拳头还大的血红彼岸花。

花朵间隙，夹杂的不再是绿叶，而是白森森、黄澄澄的大小纸钱，好似出殡用的孝棒，挂满了丧葬用的纸钱串子。

这些植物花树，不断迸溅火光星子，沿着枝干，噼噼啪啪到处流窜，犹如不断绽放的微型烟花，照亮大部分山体。

“簌，啪！”

“簌，啪啪！”

“簌，啪啪啪！”

簌簌啪啦的鞭子抽打声，吸引了三人主意。

山间地面上。

一些高达四五米的巨人，穿着古代官差的圆领袍，腰间别着铁杵、铃铛、佩剑，手里握紧了粗如手指的绳索。

这些绳索表面交缠多股，色泽青黑斑驳，每隔一段就绑着阴魂人手，好似湘西赶尸人，牵连着上百个阴魂，朝前赶路。

这些阴魂。

看个头和正常的世俗活人一样，高矮胖瘦，男女老幼全都有，一个个排着长队，低着头，手腕被绳索捆绑，有些人的肩胛锁骨，还没铁链子贯穿，流出污浊血液。

所有人，都好似被牧场主驱赶的牲口，在锁链牵拉下，极不情愿走路。

有些阴魂在行走间隙，对这些悬浮楼阁、破碎山峦、游动巨兽好奇起来，抬起头看向天空。

朝上观察的功夫，不自觉停下脚步。

那领头的阴差，见有人拖慢赶路速度，抡起满是纸钱的杀棍棒，敲在铁链上，发出沉闷撞击，吓得这阴魂赶紧低下头。

“阴界不比阳间，对你们多多宽容，到了幽都城，估清赏罚，才能投个好胎，你们越是磨蹭，轮到你们投胎的名额，就越是差劲儿。”

这阴差的声音，沉闷低沉、嘶哑粗粝，声音好像破锣嗓子拉风箱，在地面回荡，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这一串阴魂被敲打后，好像吓怕的鹌鹑，纷纷缩头缩脑，不再多说一句。

更远的山间道路上。

无数巨人牵连绳索和阴魂，在灰黑天地间艰难行走，鞭子破空甩动，惊起无数尘埃，既是开路，也是警告！

“我找到龙首塬了。”

武廷佑刚才，已经拿出罗盘，不断观察着结界的方位。

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最终，指向东北方向。

三人顺着指针的位子，看向数里之外的区域，这里，明显有座巨大的人工封土堆，出现在起伏山峦间。

这座封土堆，比周围的自然山峦都高大不少。

只是，形状实在是太规整了，明显透着人工干预的痕迹：

封土堆四面狭窄、陡峭难登，顶部越来越尖锐，出现棱角，看起来，就好像一座三级台阶的尖顶金字塔楼。

这样规整的山。

大多出现在古代帝王皇后的陵寝，也算是践行了“以山为陵”的丧葬理解。

原本。

以程、武二人的地位，原本是用不了这种封土山陵的，但是，谁让人家子孙后代阔气，给祖先整一个，也不是不可能。

在这座封土堆周围，环绕着很多，被鬼地蚕食后，破碎的古代建筑：

塔楼断裂崩解、阙楼倒塌成空、神像皲裂破碎。

所有建筑上的屋檐、木构、鸱吻、窗棂、砖石、斗拱……已经分崩离析，像一圈破烂的环形卫星，靠着鬼界环境引力，漂浮半空，勉强萦绕在封土堆附近。

封土堆山腰附近，随着华丽陵楼倒塌漂浮半空，墓道入口，开始露出。

墓道尽头。

宽大的玄漆门，遍布八行铜钉门纽。

这些门钉已经锈蚀，变得青绿斑驳，八卦门环上，半截红绸带，在微风里簌簌飘动，如同鬼手，抓挠着门板把手。

“走。”

“进墓室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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