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长安往事

武廷佑摇摇头，口气里全是愁苦：

“市坊里的百姓，半阴半阳的体质，几乎接近于永生，前提是，必须待在长安市坊，一旦出了结界，就会加剧衰老，化为百岁样貌，在几年内迅速油尽灯枯。”

原来……出了市坊，就意味着死！

周牧野总算明白。

长安市坊里的人，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哪怕已经活了千儿八百年，谁会真的淡然面对自己的“死亡”，这也是人之常情。

周牧野咳嗽几声：

“我知道了。”

“等我们回去，就尽快找龙伯拿个主意，如果真的要取走镇界铜印，我也得找龙伯，问问到底有什么办法！”

武廷佑察觉有戏，连连点头：“多谢。”

随后。

他送周牧野和林仙客出了鬼坊。

等两个人，从电梯里出来，再次照到世俗世界的阳光，只觉得恍如隔世，刚才的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

“周哥，我先回去了，等你真的要去鬼地，这事儿带我一个。”

林仙客走了以后，周牧野回到酒店。

很快，接通了老登儿的视频。

这次。

幸好是下午四五点，老登儿已经午睡醒来，揉着眼睛，漫不经心戴上金丝老花镜。

“金汉宫的案子已经办完，分账发到你卡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周牧野叹了口气，：

“还早着呢，我今天的票都定好了，谁知道阴阳商人横插一杠，这会儿估计又走不成了。”

“已经去了长安市坊？”

龙伯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意外，好像是预料之中的事儿。

“对啊，武廷佑还跟我说了，程、武二人和你的渊源，你咋不提前告诉我，是你点拨的他们两个，才让他们造出长安市坊这一异世界。”

周牧野有点好奇，眯起眼睛，凑近了脑袋。

“陈年旧事，原本也不想再说。”

老登儿，似乎很不想提起这些往事，一向反骨仔的周牧野，打算继续深挖内幕：

“也是。”

周牧野拧了下鼻子：

“当时，程武二人已经去世一千多年，对你来说，也许程武只是你的人生旅程里，最不重要的小虾米。”

“这也正常。”

“嗯！”

老登儿思绪万千，总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小虾米也不至于，但是，还真不是我点拨他们二人。”

“不是你？”

周牧野发觉，武廷佑告诉他的，跟真实细节，可能有点出入，起了好奇心：

“不对。”

“你当时告诉我的版本，是程武二人被云游道人点拨，才让他们造出市坊世界，只是没告诉我，那个云游道人就是你。”

老登儿没有着急回答，点起烟斗里的烟丝，等呼出浓郁烟雾，这才说道：

“我告诉你的，是世俗版本故事。”

“难道，这里面还另有隐情？”周牧野示意老登儿继续回忆。

“实际上，应该说是，我被他们磨得烦了，才给他们二人镇界铜印，让他们造出了长安鬼坊。”

“至于鬼坊的千年来的发展，是我完全没想到的。”

“那当时，你为什么要帮程武二人？”

周牧野继续追问。

“这可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老登儿放下烟斗，意味深长看了眼傻小子：

“当时……”

早在安史之乱爆发前。

龙伯就化名龙亦安，在秦岭山中修行。

当时。

樊川一代，多的是香火旺盛的百年佛寺，唯有太寿观比较特殊。

它，是圣人玄宗亲自督办的道观，作用，就是为玄宗炼制延年益寿的仙丹。

那时候。

玄宗已经六十五岁。

六十一道槛，七十古来稀。

对于一个将近七十岁的老人来说，没什么比“七十岁”的门槛，更让他惊心害怕，再加上李家皇帝短命，基因本来也不好，玄宗对此日夜忧心。

思来想去，决定修建太寿观，供奉长寿仙。

同时，遍寻民间善于炼丹问药的道士、隐士、术士，为他炼制延年益寿的丹药。

龙伯当时游历终南山。

本不想介入俗世事务，奈何照天镜有自己的意识，需要观察安史之乱这一历史节点，他也只能认命，化身为云游道士，为贵妃进献花容养颜丸。

贵妃服用后。

容貌三天内迅速变化，恢复到二十岁。

玄宗大喜过望，觉得龙亦武有真本事，册龙亦安为三品太寿国师，还让他成为太寿观监院，负责全观的日常事务，为他和贵妃炼制修身养性、美容养颜、延年益寿的丹药。

随着道观修起。

圣人和贵妃，时常驾临道观，询问长生养寿的方子。

很多人就此知道，这是圣人钦点的太寿宫观。

对于大部分官员来说。

他们想见到圣人难如登天，如果，能常来拜会，说不定，还真的能碰见圣人，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说不定也能一飞冲天，飞黄腾达。

为此。

这些五姓七望的富家子弟、京城勋贵、皇亲国戚，很喜欢把自家子弟送进道观，成为道士，以期常伴圣人左右。

当时的修道。

并不像现在这样枯燥、乏味。

道士不参与劳动，本身也是脱产性质，普通百姓苦于生计奔波，没法沾边儿，也就只剩下这些肉食者子弟，能安然从事。

实际上。

整个道观就是勋贵官员、五姓七望，用来亲近圣人的幌子。

这些出身高贵、面容清俊、容貌昳丽的世家子弟，每日钻研的不是长生修仙，而是俗世的功名利禄。

可想而知。

太寿宫观，是何等的乌烟瘴气。

真正修道之人，屈指可数。

唯有两个人，是真心求道，这两个人，正是武廷佑的先祖武驰，以及他的好友，程风。

武驰出身武皇血脉。

百年以来，武家权势日益衰弱，到了他这一点，无非是清净富贵，再不复往日煊赫权势。

武驰身为武家人，也看透了长安官场的趋炎附势，平时很少待在长安，一直都在蜀中、秦岭附近的山中修道。

二人听说，龙亦安先生成为太寿观监院，也就下山进入道观，在这里挂帖清修。

当时，龙伯很看不惯这些勋贵子弟，也难以使唤他们，武驰、程风二人修道尚且勤勉，龙伯也就留下他们，辅助搭理宫观事务。

这一待，就是整整五年。

这期间。

玄宗日益的昏庸怠惰，不理朝政，杨家兄妹靠着圣人宠信把持朝政，杨家之煊赫权势，比之当年的武家人，还要夸张。

以至于。

杨家的奴仆赶车，居然敢当街鞭打公主，让公主的车队让出道路，圣人听闻，也只是赐死了杨家奴仆，半分没有怪罪杨家人的意思。

龙伯本想着。

也许可以改变历史走向，让长安百姓，不至于经历惨痛战乱，靠着给圣人讲道的机会，屡次提点如今局势。

奈何，玄宗装作糊涂，充耳不闻，他也就熄了劝解的心思，安心给他炼丹养寿。

直到安史之乱。

玄宗这才大梦初醒，带着贵妃，南巡蜀中避难。

为了在蜀川继续颐养天年，玄宗在临走时，带上了龙伯和武驰、程风二人，一路出了城门，准备进入蜀川。

玄宗千算万算。

没想到，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人心生不满，到底，还是酿出马嵬坡发生兵变。

玄宗无奈，只能赐死贵妃。

为了尽快赶路，他连贵妃的遗体都来不及收敛，只能让国师代为安葬。

龙伯也不想再跟着玄宗，索性应承下来，带着贵妃被赐死的遗体回到长安。

当时，距离长安被攻破，也就只剩下半年不到。

龙伯还劝解程武二人，趁着叛军还没打过来，现在往南方逃难，还有活命的机会。

程武二人自认为是江湖游侠，不能对百姓的生死置之不问，决定留下来，为保卫长安出力。

龙伯还以为，这二人潜心修道，只是为了自己羽化登仙，没想到，这些年在红尘历练已经有了正念、真行、善心，他惊喜二人的转变和造化，心里也有点感动。

这些肉食者里，总归，有人确实没抛下百姓。

“也是在这一情况下，我才点化二人，拥有百年法力，赠给二人镇界铜印，可以在任何地点，造出用于避难的异世界。”

龙伯说到这里，咳嗽几声，清了下嗓子：

“当然了，这一切也是有条件的。”

“他们，必须帮我保存一样东西。”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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