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玩泥巴
“朗儿，先生走了。”
顾朗抬起头，小脸上沾着泥点子，歪头看她：“先生不来了？”
“不来了。你把先生气走了。”
顾朗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小手，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那我不学了吗？”
“学还是要学的。”沈玥宁伸手把他脸上的泥点子轻轻擦掉，“等找到新先生再学。往后新先生来了，你少闹些，多听些，好不好？”
顾朗点点头，又抬头看她：“娘，那我今天能多吃一块桂花糕吗？”
沈玥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到底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行，多吃一块。”
顾朗立刻高兴起来，从地上蹦起来，跑去灶房找青禾要桂花糕了。顾衍合上画册，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沈玥宁旁边，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沈玥宁低头看他。
“娘，先生教的字我都会写了。”顾衍声音不大，安安静静的。
沈玥宁蹲下身，把他拢进怀里，拍了拍后背：“娘知道。顾衍最省心。”
顾衍靠在她怀里，小脸蹭了蹭她的肩窝，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顾温羡出门前撂下一句：“我今天让人去打听打听，城南那片还有没有别的先生。”
沈玥宁在廊下喂顾衍吃蛋羹，头也没抬：“你上点心。”
顾温羡应了声好就走了。他办事麻利，当天下午就让夜枭跑了城南三条街，把能打听的私塾先生都问了个遍。回来一说，还真找着一个。
姓周，五十来岁，早年在山东做过县学教谕，后来告老还乡，在京城闲了两年。最近被一个老朋友请出来，在城东开了个小私塾，收了几个学生，口碑挺好。据说这人有个特点，专收皮孩子，越皮的他越有法子。
顾温羡让人递了帖子，第二天下午就把周先生请到了齐国公府。
周先生个头不高，瘦瘦的，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旧竹箱。在花厅见了顾温羡和沈玥宁，说话不紧不慢，一口山东腔。
“顾国公，顾夫人，老夫教了三十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皮的不怕，怕的是不皮的。皮的能教，不皮的没救。”
顾温羡瞅了沈玥宁一眼，沈玥宁轻轻点了下头。
周先生头一天来上课，顾朗还是老样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周先生也不管他，自己讲自己的。讲完了，往桌上一坐，从竹箱里摸出一副象棋，摆到桌上。
顾朗本来晃着腿，一看见象棋，眼睛立马亮了，从椅子上溜下来，凑过去看。周先生也不拦他，由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想学棋？”
顾朗点头。
“先把今天的字写完，写得好，老夫教你下棋。写不好，明天接着写，写好了再学。”
顾朗站在桌边想了一下，跑回自己椅子上，拿起笔就开始描。一笔一划，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平时快多了，也认真多了。描完一张，举着纸跑到周先生跟前：“先生，写完了。”
周先生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把象棋盘往他面前一推：“坐，老夫教你走马。”
顾朗爬上椅子，两条腿规规矩矩放着，两只手搁在桌沿上，眼睛盯着棋盘，一动不动。周先生走了一步马，顾朗跟着走一步炮，周先生又走一步，顾朗想了想，也走了一步。周先生没催他，就这么慢慢下着。
一堂课下来，顾朗没跑，没闹，坐在椅子上下了三盘棋，虽然输了两盘，可最后一盘居然把周先生将死了。顾朗高兴得从椅子上蹦下来，回头冲沈玥宁喊：“娘！我赢了！”
沈玥宁在廊下看着，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周先生收拾竹箱的时候，顾朗跟在后头，仰着头问：“先生，明天还下棋吗？”
“明天先把今天教的字写三遍，写得好，再下棋。”
顾朗点头，送周先生到院门口，又跑回来，趴在桌上把剩下的字描完了。
头三天，顾朗老实得让沈玥宁都觉得意外。每天周先生来，他规规矩矩坐着，先写字，后下棋，下完棋还追着周先生问这问那。沈玥宁跟顾温羡说：“这个周先生倒是真有两下子。”
可到了第四天，顾朗的老毛病又犯了。
那天周先生讲完课，把棋摆上，顾朗坐在对面，走了几步就不耐烦了。周先生的马跳过来踩他的炮，他不肯认，非要把马拿开，说：“先生你走错了，马不能这么跳。”
周先生把马放回原位，平静地说：“马走日，你方才走炮的时候把士角挡住了，老夫的马自然跳得过来。”
顾朗不听，把棋盘一推，炮和卒滚了一地。周先生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棋子，弯腰一颗颗捡起来，放回棋盘上。
“顾朗，今天不下棋了，把今天的字再写两遍。”
“我不写！”顾朗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廊下，一脚把青禾刚晒好的一簸箕药材踹翻了。黄芪片撒了一地，青禾蹲下去捡，他还在旁边跺脚。
沈玥宁从灶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走过去，把顾朗从簸箕旁边拽开，低头看他。顾朗仰着脸，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顾朗，把药材捡起来。”
顾朗不动。
沈玥宁没再说话，蹲下身，自己一片一片捡。顾朗站在旁边看着，站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小手把黄芪片往簸箕里抓。抓了几片，抬头看沈玥宁，小声说：“娘，我错了。”
沈玥宁没抬头，把最后几片捡完，端起簸箕递给青禾，才站起来看着他。
“错哪儿了？”
顾朗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该踹簸箕。”
“还有呢？”
“不该跟先生犟。”
沈玥宁蹲下来，与他平视：“顾朗，娘跟你说过，不想学可以，但不能闹。先生教你东西，你闹，先生就教不下去，你就什么都学不到。你想学棋，想认字，就得好好学。不想学，那就别请先生了，你天天在院子里玩泥巴，行不行？”
顾朗摇头：“不行。”
“那从明天起，你再闹一次，我就把棋收了，把书也收了，你什么都别学了。”
顾朗使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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