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全文完

黄轩与胡松正式接头，两边一致同意郑斌劝归大院内以郑斌为首的郑家人，起初郑斌对返乡十分迫切，但他提出的要求，带郑啸天一同返乡，并且回去豫州以后，要让他带走郑啸天走。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大渝子民勾结外敌，行叛国卖国之事，论罪千刀万剐不为过。

“我不同意！”

余欢强横道：“此行为的是砺风镇，没他们配合我们也一样进行，那个郑啸天早在郑家庄他就该死！那个所谓的郑斌他要想要他爹活，干脆跟他爹直接叫蛮人爷爷就行了，跟我们提条件，他以为他是什么孙子！”

“可是若不带出郑啸天……恐怕那些郑家大房的人不会答应里应外合。”

黄轩补充了句。

“不是说了，宰了那姓郑的……”

余欢话说到一半，胡松从外面走进来，猛灌了一口茶水道：“三日后，郡守府举行宴会，说是庆祝铁泯的夫人病情康愈，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余欢与黄轩同时一怔。

朝廷关于对砺风镇增派驻军，提到赋税的要求，现几乎已经与铁泯谈崩，朔州方向已然稳妥，朔州卫与朔州官府已经暗中豫王的人控制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差的就是一勺烩的机会。

至于铁泯谋算，应当是借着夫人康愈宴会，以周毅开出提高价码，来试探羯族与羌笛的诚意，砺风乃大渝边境重镇，对两部觊觎大渝的蛮族更是举足轻重。

最后砺风镇不论倾斜到哪一方，他铁泯的个人利益都不会少半分。

砺风镇与朔州互为依靠，只要朔州不出问题，砺风就可坐地起价。

深夜周毅躺在床上谨慎分析，他没想到，仅仅是六岁的自己，竟然会成为各方争抢的香饽饽。

铁夫人的咳疾得青霉素的救治，病情宛如枯木逢春一样好转，这几日各色糕点、珍稀玩意一样样地往居住的小院送，甚至里面还有三百两白银。

第二天清早，管家又送来绸缎遮盖一托盘礼物，像是知道要把周毅送走，内心有愧地复述铁夫人的原话，管家说：“周相公，在郡守府安顿这几日，夫人已经准备好您启程的一切需要，塞外大漠或是草原金银玉器一样流通，这些您先收下，若有其他需要还请您尽早跟老朽说……”

“快看看是什么！”

管家走后，周毅拉着胡涛一把将丝绸掀开，一盘子翡翠玉扣、玉佩、挂件映入眼帘。

“这些可值钱！”

胡涛吃惊地说了句。

他们胡家的日子，在豫州城即便平民小富，那也是摁倒葫芦起了瓢，银钱总也不够用。

现在有了铁夫人送的三百两白银，还有这么多翡翠玉佩，往后几十年他家也不会再缺钱。

周毅心头一动，抓起盘上一把翡翠，盯着胡涛的腰带说：“三叔，那三百两银子呢？”

胡涛不明其意，“在房里呢。”

周毅想了下道：“三百两白银带走不太方便，要叫管家换成银票又有提前跑掉的嫌疑，三叔，这样银子咱俩一人一半，贴身带着，这些翡翠……”

思考没用半分钟，周毅便将托盘玉佩你一个我一个，一共十个，分别挂了他与胡涛满身。

普通棉布衣裳，挂了这么一身值钱东西，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铁峰下午来的时候，叔侄俩初贫乍富的样子看得他直皱眉，他语气略带嘲讽地道：“我说……你们俩至于么？”

“怎么了不好看么？”

周毅当着铁峰的面还展示了一圈，他腰上挂了两个玉环，手上套了个扳指，衣襟上又缀着两个，整个人一转身叮叮当当，“我家杀猪的，还从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呢！”

“是不是三叔？”

同样稀稀拉拉挂了一身的胡涛，抿嘴一乐，“嗯，阿毅这么挂的确是好看！”

“还好看呢……土死了！”

铁峰觉得眼前一黑，小声嘟囔。

“对了，明天宴席，羌人和羯人都会要你走。”说起这个，铁峰语气遮盖不住的愤懑，“你记住，不论我父亲如何决定，你要跟着羯人走，不能去羌人草原，记住一定不能跟羌人走！”

“跟羯人走……？”

周毅拧眉。

“对，羯人的长史是我亲舅舅，过后我还有机会救你出来。”铁峰道：“羌人嗜血残暴，你又是倔强不听摆弄的性子。”他看了一眼胡涛，“你三叔就留在我家……我这样安排已经尽了全力，周毅我铁峰多谢你救了我母亲！”

周毅心底一动。

他与铁峰相识不过几日。

交情不过泛泛，不管他根里是个怎样的人，能为自己安排到这种程度，周毅都心存感激，他抬手恭敬地拱了拱，“多谢铁兄……”

他语气犹豫一瞬，眼眸不忍地看了铁峰半秒还是说道：“我的神药药效，你也看见了，我虽为大渝人但此生可能再难回到故土，再见亲娘一眼。”

“阿毅……”

胡涛不明周毅心底打算，听见他这样说，表情骇然一瞬。

周毅摆摆手，他掏出怀中瓷瓶，继续朝铁峰道：“铁兄，我有一事相求，此神药已经有三瓶足够夫人下半年的用量，这一瓶我想明日酒席上，混在酒水中给府中贵宾服用，也算我提前讨好吧。”

铁峰一怔，“如此珍稀之物，你竟要用来给他们？”

“可再造之物就不算珍稀。”周毅眉宇说不出的落寞，“我四岁启蒙，五岁参加科考，本以为这辈子要效忠朝廷，以诗书为伴，却不想命途多舛，我只是想着能为自己多打算就打算一些吧……”

才六岁，就要远离家乡，远赴异族效力，这其中哀伤可比鸿雁断翅。

铁峰接过瓷瓶的手犹豫一瞬，抬眼望向眉目难过至极的周毅问道：“你确定这神药，寻常人服了没差错？”

“确定，之前不是也给府中身体康健之人试过了。”

周毅继续叠加情绪，“此药对人体大小病恙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既然我的命运无法掌控，那就只能盼着以后异国他乡我的日子能好过些。”

铁峰带着瓷瓶走了。

周毅也弄不准自己的计策能否奏效。

但据他估计，砺风镇铁氏与塞外两族光明正大勾结，大渝朝廷不可能放任不管，就算明日没有援军，他也要放手一搏。

只要此地异族首领全死。

他周毅就不信，铁氏一族还能继续跟羯族羌笛一起搅马勺。

届时一旦郡守府大乱，他就有逃脱的机会。

这一晚，周毅窝在三叔身边，他以为三叔的体温能稍微安稳他那颗扑通乱跳的心脏，可直到天亮他都没能合眼。

管家清早就送来一身绸缎衣袍，周毅换衣服的时候故意打翻瓷杯，藏了锋利瓷片到袖子里。

小院分别，在管家注视下，三叔难舍地抱了他一下，“阿毅放心，三叔不会被关在这，只要前院骚乱一起，三叔就一定会在你身边！”

周毅眼神泪光，抬头看向胡涛重重点头。

这次郡守府酒席，以女宾为主，几年未曾亮相的郡守夫人红光满面出现在众人面前，几乎整个砺风镇士绅家族的女眷都来了。

前院后院热闹一片。

周毅坐在前院距离主桌最近的一张单独小桌上。

他与二叔的距离，只有不到二十步。

隔空，二叔胡松朝着重重点头，叔侄俩默契此刻达到顶峰，周毅蓦地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援军到了。

二叔笃定的眼神告诉他，今日有人为他托底。

很快酒席开场。

铁泯他们谈论什么粮草、塞外土地，矿脉，这些周毅一概不感兴趣，他只想回家，就算死，他的血也要洒在中原的土地上！

就算要死，他也要做个饱死鬼。

周毅一只手捏着材质上乘的玉佩，另一手拿着筷子闷头就是吃。

几次铁峰送来眼神，都没能与他相接。

主桌上话题很快就谈到周秀才的去留问题，一般这样重要的事件，初次接触只能探个口风，父亲铁泯与慕容百雄在阿木泰愤怒的眼神下还在拉扯，铁峰见时机合适，起身道：“父亲，两位叔伯。”

主桌上几人同时看了过来。

铁泯也有些诧异。

自己的儿子虽然顽劣，但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他总是有数的。

“峰儿，你要说什么？”铁泯威逼似的眼神，从周毅身上掠过，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告诫铁峰不要惹事！

不要妄图留下周毅。

铁峰同样掠了一眼正在埋头吃东西的周毅，他从怀中拿出瓷瓶笑道：“父亲，这是昨日周秀才交给儿子的神药，他说，此生恐怕再难有这机会回到家乡，若能为以后的雇主效命，他乐意之至，这神药是他拿来送给二位叔伯的，希望日后能得你们善待几分。”

闻言，慕容百雄与阿木泰脸上都浮现不小的震惊。

周毅其人年纪虽小，但一身反骨，非常不好摆弄，就此等性格，到了他们异族恐怕也要磨上好一阵，才肯为他们异族效力、

可如今他态度竟有如此转变？

铁峰见他们狐疑，心底更加来气，他缓了缓道：“周毅昨日与我说这些的时候，都是哭着的，药就在这，我娘反正是治好了，信与不信都在你们。”

“峰儿！”

铁泯冷眼斥责了铁峰一声，他道：“周毅能如此识时务，以后倒也方便，这神药的确有妙用，若非此药本官夫人也不会好转的这么快，你们试试也无妨。”

说着，铁泯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了一滴。

如此神药，常人喝了之后，只觉得平日嗓子干痒亦或者，某处火包有所减缓，普通人服用后虽没什么大用，但谁又能拒绝叫自己身体康健呢？

见铁泯往杯里倒了一滴，慕容百雄也倒了一滴。

他们俩都倒了，阿木泰不甘其后。

三人对饮一杯之前，不远处的周毅心脏堪称狂跳。

高浓度青霉素原液，一滴能配三十多粒的青霉素原液，配合酒精，不出十分钟就能叫他们心跳加快。

周毅放下手中筷子，起身对管家道：“赵爷爷，我想上茅房，您能带我去吗？”

入郡守府后的日子，周毅与人相处，处处和善，又治好了夫人多年顽疾，府上没人讨厌他，伺候多年的老管家甚至觉得周毅可惜、可怜。

“好好，周秀才，老朽这就带你去！”

周毅是跟着郡守府管家走的。

主位上并没人起疑。

周毅才刚起身，胡松便也起身。

郡守府占地阔大，管家带着周毅七扭八拐走到一处茅房，周毅道：“谢谢赵爷爷！”

“嗯，小相公快去吧，别让老爷他们等着急了！”

周毅进到茅房，先真的解决了下，系上腰带功夫，仔细观察茅房内部，后窗连着便池跑不掉，墙角是有石头，但只要拿着出来就会暴露。

想了想，周毅捏紧手中瓷片，出来对老管家道：“管家爷爷，您低一下头我有话跟您说。”

就在管家低头瞬间，周毅手中瓷片爆起，直接插进管家后脑穴位。

“你、你……”

老管家倒在地上，鲜血顿时淌了一地。

周毅蹲下身来，对着管家怒睁的眼睛道：“抱歉，为逃命伤了你，你暂时不会死，但要是被发现的晚了，我只能清明重阳多给你烧两张纸了。”

要躲避郡守府巡逻官兵，遇到行走丫鬟要找借口说自己迷路，周毅在后院转了大半天，倏然一下嘴巴被人捂住。

“黄大哥！”

黄轩松开手，弯腰笑着道：“大老远就见你在转圈圈，你二叔说你在后院上茅房，他娘的铁老贼家的茅坑也实在是太多了！”

见到自己人，周毅一颗心总算是踏实了。

他直截了当地问，“黄大哥，那现在我该如何？”

“先找地方藏着！”

黄轩抱着周毅就躲进一处空屋房顶，“你就坐在这，等着一切落定，我再来接你！”

说完黄轩就要走。

周毅连忙叫住他，“黄大哥等下！”

黄轩脚步顿住，“怎么了？”

“我三叔还在小院，还有我……我在铁泯他们主桌的酒水里下了毒，此刻应该已经毒发了……”

“什么！”

黄轩眼眸倏然瞪大，紧接着他万分惊喜笑出声，“果然是神童，你可太厉害了，要慕容、阿木泰他们几个狗贼全死了，那今个可省老了功夫了！”

“对了，你二叔与你三叔已经汇合，放心吧，没准今个晚上你就能回家了！”

青霉素与酒精对人体堪称剧毒。

周毅起身去茅房的下一刻，身体最强壮的阿木泰就有反应，起先他就觉得自己浑身痒痒，舌头上先起了水泡，然后便是眼睛，他痒痒的使劲揉。

对面慕容百雄还取笑来着，但紧接着，他开始呼吸急促，整个人开始眩晕不止。

“不、不对劲！”

“酒酒水有问题！”

郡守府大乱从慕容百雄直挺挺倒下开始。

周毅坐在房梁上，听不远处嘈杂混乱，逐渐演变成喊杀声、救命声……

混乱将近持续了两个时辰。

他所在房门被推开两次，搜查的人草草离去，就在他大腿都要顶不住，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二叔与三叔走了进来，“阿毅！！”

“我、我竟是没想到，你连我爹的性命都要害！！”

离开砺风镇前，周毅耳边不停重复一身狼狈，被摁在地上铁峰不甘的咆哮。

周毅什么都没有说。

自古成王败寇。

铁家行背弃大渝之事，不管铁峰知不知情，只要他享受郡守府的富贵，那他就不算无辜。

抵达朔州边境已经是三日后。

山脚下一处偏僻院落内，日落笼罩一人瘦削身影，孤零零地望着山路方向。

周毅心头猛地像是被人拉了一刀。

“爹！”

他疾步奔跑过去，那人身形定住几秒仓惶起身。

父子俩紧紧相拥。

“阿毅！”

“爹的儿子，爹总算盼到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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