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多方争夺

铁峰的母亲，砺风郡守的夫人杨氏，发尾枯黄、额头泛红，所有常年染病咳疾的症状她都表现在外，虽然看上去身体丰腴但也是富贵养的，与实际健康并不相关。

见周毅一语切中要害，杨氏先是一怔，嘴唇张合几下看向周毅的眼仁都带着紧张道：“我这病每次都是喝药之后最严重，小神童你来说说这是为什么？”

先前听铁峰说，府中来的神童能治她的顽疾，杨氏根本不信，她这病延绵了快小半辈子了，多少名医上门全都束手无策，一个六岁孩子就能治了？

即便比她严重的试药妇人病症好转离府，她也仍旧对周毅的医术抱有怀疑。

周毅一挑眉，没立刻回答。

“夫人容晚生先看看过往脉案先。”

“好好，你看你看……”

给老娘治疗顽疾，铁峰相当殷勤地把铁夫人脉案捧过来。穷苦人家的女人，得病许多年，看病抓药脉案只薄薄一张纸，郡守夫人的脉案却是捧着一大摞。

杨氏的脉案，周毅看得仔细，尤其一开始的用药与病因，还有最近三年的开方记录。

好半晌后，他放下脉案，认真对杨氏道：“夫人，一开始您的用药并没有问题，第三年乃是前年的药方都没有问题。”

铁峰急道：“那问题出在哪儿了？是给我娘看病的大夫是个庸医？我这就叫人抓他去！”

“峰儿，当着周秀才的面不许鲁莽！”

杨氏呵斥了一句铁峰，面容已然温和，眼中戒备也少了许多，“周秀才，那依你之见是我最近几年的药不对？”

“也不是不对……”

周毅拧眉与杨氏对视，“夫人，府中名医给您开的药是否以甘甜为主，夜里您都要喝许多水才睡下？”

此言一出，杨氏面露骇然：这小神童果然非同一般，竟连这样的细节都知道？！

杨氏的神情已经证实周毅心中猜测，他道：“大夫给您开的药，是平稳心绪，有滋补肺腑之用，此类汤药入口粘稠是止您夜间咳嗽，您一喝水破坏温性平衡，又以水果送服……所以您吃了这么多药才会没有什么效果。”

铁峰娘的病症，看似比试药妇人轻。

实则不然，按照周毅判断，她非肺部呼吸道遇到过敏就感染，而是肺部有结节。

并且周毅能断定，青霉素原液对于她而言，治标不治本，她这病用不了半年就会彻底拖死，也就是后世常说的——肺癌。

“这、这竟是我的原因……”

想起过往几年种种，自己嗜甜喜爱水果，每次喝药都是一口药一口水果……大夫屡次提醒，她都置若罔闻，病症拖成这样，被周毅彻底戳破原因，杨氏悔不当初。

她明显慌了神。

铁峰连忙道：“那怎么办？你的神药能治好我母亲吗？要能治好现在就治！”

青霉素是消炎有奇效。

但不是真的医白骨，转生死的神药。

肺结节，若想根治，除开刀外别无他法。

据周毅所知，大渝中医医疗早已有外科手术的先例，但开膛破肚取出内脏病灶，与其说不会，倒不如说不敢，毕竟在消毒还靠艾蒿与各种草药烟熏杀菌，就这样的条件，能掏得起动刀银子的，那个不是有权有势。

给权贵开膛破肚，除非是自己活够了。

母子俩都殷勤地盯着。

周毅思忖道：“夫人的病症，单靠神药能立竿见影缓解，但根治需得配以针灸进行，针灸行脉，这方面我比较薄弱，还得寻到擅长此道的大夫商议进行！”

他说的委婉。

其实就是给自己拖延时间。

在中医国手下规培两年，针灸，周毅能不会么？

都快肺癌的人了，他会也得说不会。

“擅长针灸的大夫……”铁峰眼眸一闪，“府里的赵大夫好像不在行，娘！儿子这就找人去打听！”

说着，铁峰就要往外冲，被周毅一把薅住，“你先别急，今日且先给夫人稳住病情。”

“……你这孩子！”

自己的病能好，杨夫人的愉悦是从心往外，此时看周毅的眼神都跟亲生儿子差不多，“多跟人周秀才学学，小你好几岁，你瞧你毛毛躁躁！”

杨氏的话，叫周毅心头蓦地一动。

他想他娘了。

也想他爹。

想家，想家里的每一个人。

周毅眼眶暗暗红了，低下头。

铁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被母亲斥责了也不生气，嘿嘿笑道：“我这不是着急么……”

铁夫人的病症当日就有了好转，这消息震动了整个郡守府。

铁泯晚饭时间没到，就从府外匆匆赶回来，带着砺风镇几个名医，前来查探铁夫人的病情，得知妻子的病当真是好转了，并且脉象滞火之症已经对比之前好太多，整个人大喜过望，直接在府中摆了家宴，特地感谢周毅。

这样的消息传到阿木泰的耳朵里，跟晴天打雷没什么区别。

一个大渝神童，一个能彻底扭转他们游牧民族生存现状的神童，若是被彻底扣在砺风镇，他回去该怎么跟父亲交代？跟部落族人交代？

阿木泰如坐针毡，慕容百雄也没好哪儿去。

羌笛部落迫切需要发展农耕的关键人才，他们就不需要么？

同样作为大渝附属国的羯族，他们虽然拥有城池，有可以耕种的土地，但为了换取每年种地的时机，都要向天朝大渝进贡大量的金银财物。

更何况，他们羯族地处大漠边缘，土地干涸，更迫切需要周毅这种能观测地下水脉的奇人异士。

别的不说，就光此孩童的院试头名，这样的读书人进入蛮族大漠，都会被格外优待，不要说，他本身能力如此关键！

“大人！”

“慕容百雄与阿木泰，这几日已经求见您多次，您看……”

才刚送走豫王前来商议边境赋税驻军的人，铁泯身心烦乱。

属下来报，他拧着眉，“叫他们都各回各家……”

大渝朝廷要整体收回砺风治理之权，已不是一日两日之谋算。

若非前几年，羌笛来犯绕路山脉打到朔州，他砺风镇出了力，恐怕这砺风郡守早已改名换姓。

周毅那孩子要送到大漠草原去，的确是令人可惜。

凭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就令铁泯万分舍不得。

可如今砺风镇有被如此逼迫……

铁泯思忖半晌后，丧气地摆手，“罢了，罢了，你去转告他们俩消停几日，待过几天，本官自会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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