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市井苦命人

找来试药的人，周毅诊脉过后仔细查看了过往脉案，此妇女二十二岁生涯中，有将近八年深受咳疾困扰，周毅给她看诊的时候她十口气要咳七下，面色虚浮涨红，瞳仁血丝暗布。

“可是产后风高热后落下的病根？”

周毅轻声问了句。

妇人身躯猛然一抖，“是、是生了我家老四之后，咳疾就一直没好过，起先只是冬日咳嗽，后来就越来越严重……”

古代女子初次癸水之后便要议亲，生殖系统尚未发育完全，就已经开始孕育子女。

周毅是男子当着铁峰的面许多话不好说，他拿来装青霉素原液的小瓷瓶小心翼翼倒了一滴，再加了满满一茶缸的水，叫妇人服下，“你平日有无饮酒的习惯？”

妇人是被丈夫叫来，说是郡守府里叫她过去一次。

贵人给了三两银子。

她喝着无色无味的水，还想只是喝点没味的水，叫个几岁的孩子把把脉，就能值这么多钱？

她摇头道：“除了成亲那日，我没喝过酒。”

周毅点头，“且先观察半日，日落前若咳嗽有所减少，立刻叫人来报！”

也没见神童秀才施展什么神通，把脉、问诊跟寻常大夫也没啥不一样的。

出了房门，铁峰一脸紧张看着他，“这就完了？”

“嗯……”

若是周毅判断没错，方才那名妇人病症距离肺结核只差一步。

倘若这妇人当真严重到那种地步，别说她，她家里所有人都要被传染。

周毅吁了一口气道：“她病的比较严重，用药效果会十分明显，耐心等等不出傍晚，她喘息就会轻松，日落之前咳嗽应该会有很大程度上的控制！”

“竟有如此奇效！”

铁峰骤然惊诧。

另一边。

胡松出了郡守府就感觉身后有人盯着，他绕了几条街，才把人彻底甩掉。

一处客栈后院内。

胡松见到郑琦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郑琦弯眉一笑道：“大伯乃我郑家庄人，他所犯下罪过足够连累郑氏全族，为郑氏族人清门户这我必须到场，另外就是……我姑娘一直惦记救命恩人，为这我也得来一趟！”

胡松对着笑呵呵的郑琦只道了一声谢，没多说其他什么。

要真那么看重救命之恩，当初在朔州边境他就不会走。当然郑琦能留下几个郑家庄好手，这份人情他心里也记下了。

“西北军的余大人、黄小旗他们也来了。”

郑琦道：“胡兄，这砺风镇可能要变天，你要想救出周秀才务必得在兵变之前才行，迟了我怕生变！”

“……！”胡松眉心重重一跳，“是余欢他们叫你来接触我的？！”

“是。”郑琦道：“不光西北军的人，昨晚我先到的郑家米庄，米庄的人说，郑斌这几日也在联系砺风镇的郑家人。”

联想到周毅说的破局关键，在大院郑家人，胡松立刻道：“……你是说，郑斌要反水？”

青霉素作为中世纪医疗彻底向西医转变的关键性药材，肺痨妇人服下不到半个时辰，身体便有了变化，咳嗽、胸闷呼吸滞涩均有明显减轻。

周毅又给她诊脉了一次，对症西药，中西结合。

铁峰全程都紧张地跟着。

到了傍晚，对比妇人每呼吸十次咳嗽不停，差不多咳嗽次数减少到二十次呼吸才咳嗽一次。

此等立竿见影效果，已经绝对够格称作“神药”了。

第一次制作青霉素原液，就这么点，给妇人服用两滴之后，周毅又叫铁峰弄来一筐发霉的瓜果蔬菜等，在他把自己闷在房里继续手搓青霉素之时。

铁峰找到父亲，把治疗肺痨的神药原原本本的说给铁泯听。

“世上当真有如此神药？”

中医起效慢，铁夫人病了十几年，若非家中富贵，早就药石无灵。

铁泯诧异不已，但也非常顾虑地道：“这孩童的确非同一般，但你母亲何等金贵……先叫他给那试药的妇人治治再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

铁峰狭长眼眸一闪，有些不甘道：“就是这药弄起来太费劲，那周毅折腾一大天就捣鼓出来几滴，他还要给他叔叔看病，再给那个女人……我娘的病在这耽搁着，有如此神药被我遇到，还得要先紧着他们当真是浪费。”

“啧……你怎口出如此狭隘之言？”

铁泯口气不悦，“若能治好你母亲的病，这便是机缘，至于那妇人倘若治死了，也是替你母亲挡灾，现在羌笛与羯族若非为父摁着，他们都等着争抢周毅……”

“既然是他有能治好你母亲的本领，那为父将此事拖上一拖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爹，你当真要送那周毅走啊！”

铁峰面露惊讶，“他是院试案首，又能治病，我听说他还懂天象、推衍之术，这样的人才留在咱们砺风不好吗？再不济杀了，也比送给塞外野人强啊！”

几日相处，铁峰并不反感周毅。

当然也没把他当成什么重要物件。

提起周毅，与如今砺风镇的现状，铁泯面露烦躁，他摆手道：“大人的事，你不懂！”

“又我不懂！”

“大哥，十五就去朔州做官，我如今都快十岁了，父亲你怎么还总拿我当小孩！”

铁家长子稳重好武，次子儒雅沉着。

唯独这幺子上蹿下跳，没个稳重时候，铁泯是看他一眼就觉脑袋疼，“十岁就是大人了？远了不说，就说那六岁的周毅，你稳重能比过人家半点？还是聪明到钻研医书给你母亲治病？整日就知道招猫逗狗，还敢在为父跟前谈稳重……”

……

“我不管，我就是不叫你把小秀才送出去！”

铁峰气哼哼夺门而出。

屋内，铁泯怒骂传来。

父子俩好好说话没半刻钟，就又吵了起来，书房前捡拾树叶的下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妇人，是否夜里因为咳疾辗转难眠，这种症状已经有三四年之久……？”

两日过后。

那试药的妇人，病情减轻，在周毅看来距离彻底好全，尚且得有一月光景，铁峰便按捺不住，直接将人撵出府外，还是周毅劝说给妇人拿了将近两个月的中药。

周毅是想杀人。

但不会是无辜的市井苦命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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