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儿子没了
郑家后院。
才从人贩子手里脱险不久的郑葵，抱着多病的弟弟坐在娘亲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太阳。
“姐姐，外面好热闹，我想出去看看。”
十二三的女孩，已经通晓许多大人之间的事。
郑葵紧了紧手臂，谨慎地告诫道：“小弟，今天是大爷爷寿诞，外面来了很多陌生人，就像姐姐被抓走的那天，你也不想再也见不到爹娘对不对？”
年幼的郑硕眨了眨眼睛。
他还记得不久前，娘亲每天都哭，爹愁眉苦脸，所有人都说姐姐丢了，再也回不来了。
但现在姐姐却在抱着他，坐在院里晒太阳。
“姐，我知道了，外面都是坏人！”
“嗯，外面都是坏人，你只要始终记得！”郑葵稚嫩的脸无比凝重地道：“除了娘亲在的这个院子，外面所有人都不能相信，出了这个院子，其他人都是别有用心的坏人！”
郑家庄人口繁多，宗族亲戚一抓一大把，跟郑硕同辈的孩童就有十几个。
那些跟他从小玩到大的都是坏人吗？
小军、二狗、大壮他们……
郑硕不信，但他不敢反驳姐姐。
鞭炮炸响，外面人声鼎沸。
娘亲燕妮被叫走帮忙，小小的郑硕坐在院中百无聊赖地盯着地上的蚂蚁，听着外面的动静。
“四少爷……？”
悄悄一声吱嘎门响，郑硕飞快抬起头，就见平时跟他玩的最好的二狗，神秘兮兮地扒在门口，吸了把鼻涕对他小声道：“出来玩呀！小军他们在厨房都弄到肉丸子吃！”
“肉丸子……？”
郑硕摇摇头，“我阿姐不叫我出去！”
“嗨，你听你姐的干嘛！”二狗马上就要十岁，整日跟家里大人学的做派，“她是女人，她能动什么！快来！大家伙都等着呢，大壮还弄了块木板，咱们可以从沙堆上滑下来可好玩了！”
肉丸子可能打动不了，郑家嫡系小小四少爷。
但玩儿沙堆的诱惑，他完全抵挡不住。
前院。
干旱大灾年间也挡不住豪绅之间的交际。
郑家庄正门外车马盈门，黄轩与徐牧混在车夫当中，带着草帽半光着膀子看上去与乡野农夫无二，黄轩吐了嘴里的草刺，努努嘴道：“这郑天王当真好大的排场，这号召力恐怕连刘县令都没有！”
“穷不喽嗖的县令值几个钱？”
徐牧不以为然道：“他要是个贪官，恐怕如今都轮不到殷胖子当知府，你没看那庆安县丞，他娘的一个贫困县二把手，那一身衣裳都顶上老子一年军饷！”
“**娘的！一想老子和老子的兵在前线浴血沙场，保护的是这样的狗杂碎，这些狗杂碎还里通外敌，我他娘就恨不能立马把他们剁成饺子馅！”
“嘘……小声些……”
已经有人看了过来，黄轩赶忙提醒一句。
郑家庄主院内，与郑家有过关联远近乡绅都来了，最远的能到朔州与蛮夷接壤的边境，郑啸天一身绸衣红光满面站在众人中间，对当今临省局势高谈阔论，大有风头无量，整个临省官场全是废物，他郑啸天一个偏安一隅的农场主却能安置上千人，其他混迹官场的人都是废物的狂放。
郑琦坐在郑氏几个子弟中间，不抢先，不交际，低调得仿佛二房没参加一样。
“郑琦，今天跟家主谈分家，你有把握吗？”
一名族中青年忐忑问道。
“什么时候跟他谈分家他都不会同意。”
郑琦望着院中人声鼎沸景象道：“不管如何大房二房嫌隙已分，我爹顾念手足情谊，不忍伤害大伯……但无论如何，我二房要对你们负责！”
“不能任由大伯，带你们去送死，带郑家庄背负千古骂名！”
“说的对！”
另一名对郑琦忠心耿耿青年毅然道：“几年前，咱们庄子里就跟塞外蛮夷做生意，那时候族中就有人议论纷纷！咱郑家庄是大渝的人，就算老农不起眼，但也不能为点钱财就舍弃了祖宗！”
“二琦！分家吧！我们都支持了！”
“我也支持你！”
“你的想法我跟我爹聊过，我们四房也同意分家！这事儿我们肯定跟你站在一块！”
看着一张张陪伴自己从小到大的脸，郑琦心头感慨万分，西北军的人三天前就已经潜了进来，离弦的箭已经蓄势待发，他已经没有了后悔的余地。
“分家！”
郑琦道：“不论如何，今天我二房也要跟大房彻底脱离关系！”
院中郑啸天带着大儿子郑扬、贴身随从郑二，一番锦绣说辞后，郑家大院寿宴正式开始，宾客落座开始郑家庄酒席开场。
就在一道道旱灾情况下，叫人食指大动的菜肴端上来之际，郑琦偏房院中伺候的丫头夏桃慌慌张张跑过来，对着郑琦耳语一阵，郑琦浑身猛然大震。
整个人仿佛霎时间被世间最惊恐的雷劈中。
“二郑，怎么？出什么事儿了？”
与他最好的郑显立即询问。
郑琦却压根没回答他，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内院跑，其慌张恐惧神色宛如听见了世间最恐怖的话语。
郑家庄最北面马房后身，堆放废料的木材中间一具小小的尸体仰面躺着，半睁着眼睛不怕刺痛一样盯着太阳，一道蜿蜒血痕从他额头蔓出一直到脖颈咽喉。
“小硕！”
郑琦见此场景大脑剧烈嗡鸣之后，爆发出一声惨然哀嚎，“我的儿子！”
年仅四岁的郑硕，才死，身体软如面条一样被他爹抱在怀里，再不能出口回答他的父亲一个字。
“燕妮……燕妮……”
郑琦强撑着精神，四下寻找自己的二房平妻，就见张燕妮坐在一片血污的沙土上，脚边躺着大房郑扬媳妇的隽娘的尸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小硕为什么会出事！”郑琦怆然质问，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用力摇晃张燕妮的肩膀，险些将张燕妮骨头摇散架，张燕妮的眼睛仍旧没有一丝神采地望着不远处地上的郑硕。
“还能是怎么样！”
郑琦的正妻柳氏嗤笑一声道：“还不是这贱人躲懒看不住孩子，郑硕被几个小辈勾出去顽皮，脑袋一下扎到钉子上，张燕妮这个贱人以为是我干的，要不是大房拉着，现在死在你眼前的可不光有你儿子，还有你媳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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