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抢功，知府的外甥

余欢是想把郑家庄民兵，全部吸纳为兵丁。

周毅一开始还没有这个猜想，但当他说出叫一个秀才进去送死，还开出叫郑啸天完全无法接受的条件，完全就是冲着惹怒郑啸天去的。

自古兵既是匪，匪也可以是兵。

只不过看刀尖冲着谁。

余欢自入了庆安，连续出城只打击了小股势力，像青龙山与恶风口这种已经形成造反规模的地方，他是一个都没碰。

难道是真等着水源全部解决，围点打援么？

那他又为何非要牵强向西北军要援军？

再联想与豫州接壤之边境，所以周毅判断，这背后必定有着他们根本无法左右的原因。

“儿子，要不咱回豫州去吧！”

离家快一个月，胡彪眼角上火道：“家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鬼地方没一个好鸟，各个都揣八百个心眼。”

出城的时候，周毅并没有带书。

就像张慈祖父说的，大丈夫行走于天地之间，风景不同，笔下文章也会不同。

他从前生活市井，见到的都是相对安稳的民间百态。

当他真的设身处地来到乡野，见到了最底层百姓的辛苦，才知这古代封建阶级压迫如何残忍，乱世洪流，普通人要想站稳脚跟，活下去，何其艰难。

他是真的想为百姓做点事，哪怕只救一人性命。

“再等等吧，爹……”周毅踢掉鞋子靠在父亲背上，眼眸陷入沉思。

豫州的百姓够不容易的了。

破庙那晚，疯癫之际的女子。

牢笼中被倒卖的孩子。

还有驻守在王庄下已经吃了不知多少人的乡民。

本以为粮种子的事怎么也要拉锯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三天刘大人便兴高采烈通知周毅，粮食种子余欢答应借了！

万斤粮种，余欢答应得如此轻松，这更加证实了周毅心底猜想。

“粮种子解决了，这水源要怎么弄？”

刘知平这几天风风火火，干瘪的身躯仿佛重新焕发生机。

早晨正在喝粥的周毅，抬头说：“建蓄水池。”

“蓄水池……？”刘知平一怔，显然没听说过。

“刘大人，是这样，地图您带了么？”

“带了带了！”

刘知平心知这不大的院试案首，脑袋里有货，并且是能解救他们庆安的关键人物，因此每次找他地图、账册等关键东西都揣了一兜子。

地图摊开。

周毅两口将米粥喝光，“现在县城附近三十里民乱已经平息，现在县衙也不缺粮食吃，可以先以现成的基础向外扩散，这三个乡地下水脉都有覆盖……”

周毅说完之后，刘知平沉思半晌，点头道：“可行……就是这蓄水池如何建立……”

“我与父亲他们同去，刘大人只要支援足够多的人手就好了。”

“这不难，县城现在的流民快一千五百之数，本官统计过他们大部分都是附近的乡民，只要让这些人白天干活，晚上回县城吃粮喝水，这些人就不会再出乱子。”

蓄水池商定完毕。

周毅突然开口道：“人贩子，他们招供了么？”

刘知平一怔，语气略有回避，“招供了，余大人的兵第二天在山脚堵到一伙接应的！”

“抓到了就好。”

此时，刘知平的话，周毅没做他想。

县衙资助粮种子、要在县城附近三个乡建立蓄水池的消息，在乡民中炸开，死寂许久的百姓仿佛突然活了一般，再没之前那样濒死地，成群成群地窝在府衙外头，而是三五成群商议起来，蓄水池所在乡民高兴得恨不能敲锣打鼓。

而所在乡没有蓄水池的乡民，见到临乡有了蓄水池，马上要种地，也燃起了一股希望。

甚至，有天傍晚，周毅去茅厕的功夫，被俩比他大不少的孩童堵在半路，硬生生往他怀里塞了六个鸟蛋。

姚余乡。

出水水井下位置，干涸的土地刨开两米长深沟，深沟底部以石板白灰封实，形成一条蜿蜒水沟，直接通向下方正在挖掘的五米见方蓄水池。

“这水池建好了，起码能解决两个村的土地用水。”

“从前我老听说，相邻的村子因为争水老死不相往来，甚至大打出手闹出人命！”张慈跟着农夫们干了半天活，往日隽秀的书生气质，现在也变得有些粗犷，“现在我可算懂了，要我是养家糊口的爷们，全家上下就指着这几亩地吃饭，谁跟我抢水，我也得跟人拼命！”

“我舅舅就是跟人抢水断了腿，我从生下来他就是瘸子……”

一直守在周毅身边的铜钱笑呵呵插了一句。

“要不怎么说民生多艰呢！”胡松感叹了一句，低头对田埂上发呆的周毅说：“前阵子我往家里送信了，算算日子应该能到你爷奶，你娘手里了！”

“嗯……”

乡试在八月底。

按照周毅推算，他们最多能在庆安县待到六月份。

留给他准备乡试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了。

“周、周毅……！”

突然一声亢奋至极的叫喊，划破耳膜，周毅猛然回头，就见不远处乡间小路上站着一个人，身后老远跟着几辆马车。

张慈豁然起身。

胡松瞠目吃惊，眺目看清来人，顿时兴奋道：“是薛端！他怎么来了！”

“从你们出城我就一直惦记着！”

薛端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两手撑着膝盖冲着他们几人笑着。

“你们这热火朝天的啊！”

他看了一眼水井周围生机勃勃干活的农人，眼眸瞬间点亮。

可他的兴奋没维持半秒，随着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彻底烟消云散。

“不愧是院试案首！”

小路车驾上下来个摇头晃脑的青年，这人面皮白皙两条浓眉向下耷拉，鼻沟两侧法令纹深如括号，分明俊俏的长相却给人一种被酒色掏空的虚浮感。

“程洪勇？”

“他来干嘛？”

张慈顿时面露厌恶。

周毅并不认识这叫程洪勇的，但一听张慈说他姓程心里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程兄！知府大人贵体可还安康？”

周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浮现虚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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