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庆安县
周毅不顾胡彪二叔、三叔的阻拦，沉着面容走到一众饥饿到疯狂的流民面前，他清楚，自己此刻在他们眼中可能就是一餐肉。
一段果腹的饭菜。
周毅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豫州官府有令，派我等下乡平乱，两年天灾将我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这根本不怪你们，现在官府的命令在前，你们也看见了要硬抢必定立刻没命。”
周毅瘦小的身躯站在众人之前。
出口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吊着一众秀才的心。
他们怕这六岁孩童那句话激起民变，更怕那当兵的此刻就展开屠杀。
张慈、胡彪等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
周毅道：“官府的意思是用粮食赈济你们，去平定豫州境内现有的流民动乱，现在城外的情况乡亲们比我们这些人更清楚，没人想死，我们也不想轻易丧命。”
“现在官府给的粮食，就在马车上，你们要想抢现在就可以顶着刀尖冒险，但你们要不想死……”
不想死三个字，宛如茫茫死海中闪烁一抹微弱的光亮，立即集中了所有的视线，流民全都看向这个一个锅装不下的不大的男孩。
周毅道：“明日起，平乱小队会在庆安县驻扎，乡亲们要还想这条命有一线生机就来府衙登记、报到，到时候我们这个平乱小队别的不敢保证，但肯定不会叫你们饿死！”
“真、真的……？”
流民中距离周毅最近的中年男人，哀恸地发问。
“真的，天地君亲师在上，我没有必要骗你们！”
“你哪来的粮食！”
走过那一段流民聚集地，余欢狰狞着问周毅。
“我事先在王庄定了几千斤米糠。”
周毅此言一出，余欢以及秀才们全都定睛看了过来。
余欢脸上骇人的神色有所缓和，“有粮食那你为何一早不说，那米糠一共有多少？什么时候能送到庆安县？”
这个时候粮食就是命。
就是一切的根基。
余欢也不想杀害平民百姓。
他的刀是驱逐敌寇之用，砍在老百姓身上并非他所愿。
“王庄不会给送，只能我们去取，而且要分批去取。”
周毅平静地回道。
“分批？”
余欢不解，“既然有粮食，为啥要分批？那不是增加风险么？”
周毅看了一眼余欢，觉得这人领了三百人的队伍，还只是个百夫长跟他的脑袋有很大关系。
这时候，情绪稍微缓和过来的张慈道：“分批取，是叫跟着我们的百姓有信心，一直有希望吊着，不至于没粮食的时候窝里斗产生暴乱，再有就算有了粮食，水也是很大问题。”
“有粮没水，也一样安抚不住他们。”
余欢拧眉。
毛伟等一干镖师，眼眸倏地亮了：原来周秀才是这个意思！
赵秉钧在一旁啧啧两声，“怪不得是案首，所想就是比我们高了一层！”
“那水怎么办？”
三百人的官兵队伍，再加上十个秀才，还有周毅与张慈他们带来的这些人，没有水，他们也一样会渴死。
余欢此时看向周毅的目光恶意已经少了许多。
周毅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庆安县轮廓，沉声道：“进城再说！”
抵达庆安县城一路上，遇到流民不下几千，这些人听说平乱小队会解决粮食问题纷纷跟着走到县城，他们却在县城大门被人拦了下来。
“站住知县大人有令，县城戒严，闲杂人等不得入县城！”
“你说不让入就不让入啊！”
余欢跨步走过去，扬起手巴掌就甩到了守城官兵脸上，那官兵被他扇得一趔趄，顿时嘴角开裂流出血来，其余守城官兵见此纷纷抽刀挡在他们跟前。
“知县大人有令！你们可以进去，但他们不行！”
“去你娘的不行！”
余欢直接将刀架在其中一名官兵脖子上，“老子偏要让他们进，他们不进，明天你随着老子去平乱民！”
“你、你竟然不从知县大人命令！”
“我等要告诉知县大人！”
官兵怒极，碍着平乱小队人多，敢怒不敢相拼。
“那就去告！”
余欢姿态傲慢扒拉开挡路的守城兵，身后队伍依次进来，守城的几个人见浩浩荡荡的流民，足有几百人全都一股脑往城里进，急了，“你如此不听知县大人命令，你会杀头的！”
“去你娘的杀头，杀你娘！”
战场见过血的武官岂能被两句话糊弄住，余欢煞气道：“你们那狗屁县令，他还没资格治老子的罪，他要不满叫他上西北大营告状，看有没有人搭理他！”
“所有进城的，都给老子听好了，进城以后叫你们待在那块就扎在那块，不许乱走！不许进城偷盗抢，要让老子发现一个，老子就叫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比饿死还难受，什么叫生不如死！”
几百号人浩浩荡荡进城。
周毅跟随在亲人身边，手里拉着父亲的手，心是定的。
平定乱民，起码开了个好头。
庆安县衙外，余欢手下的兵去安顿流民，车上的粮食也取出来一部分，用备用的水支了五口大锅开始熬米粥。
周毅等秀才与余欢一同去见庆安县令。
庆安县衙比周毅见过的现在穷乡僻壤里的破庙还破，整个县衙灰突突瓦片斑驳，台阶破碎，县衙里面更是潦草空旷。
“庆安县令呢？”
余欢问了一声。
接待差役好像很怕他们，拘谨回道：“县公大人知晓豫州今日来人，叫小的好好安顿你们，他公务在身应当晚一点就能看到。”
“一个县令，摆的好大的谱！”
余欢还没表达什么不满。
秀才当中就有人小声抱怨。
那几个秀才，年纪都约莫都三十出头，皮肤头发有光，肚子有肉，胡松说，他们是往届的本地秀才。
好端端的在家待着，突然被弄这鬼地方来冒险。
有两句怨言也很正常。
周毅他们十人被安排在府衙后院住下。
胡松想单独要一间大房，却被那几个抱团的秀才酸了几句，他们来的人多又不想分开，官差只能把他们安排在空间够大的兵器库房。
“这地方还行！比咱们走镖住野山上强多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水喝！”
毛伟等镖师接受良好。
胡彪将身上行李卷解开，拿出褥子铺在一张八仙桌上，“儿子，地上有潮气晚上你睡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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