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老子第一个杀了你

余欢冷哼一声。

周毅身边最近的兵，看了一眼远处吊诡景象的山上，表情木然，见怪不怪。

胡家几人还有张慈，均向山上看了过去。

还是毛伟身旁跟来的镖师，用见多识广的语气道：“那个啊，但凡大灾都得死人，那就是白点最少得是去年死的了，冻了一冬开春风一吹，可不就剩了副骨头架子了……”

镖师的话登时将同行的几个秀才，吓得齐齐面色。

周毅对着那黄底白点的景象怔愣好半天。

就在这时，秀才队伍最末尾，发出乍然一声惊叫，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那秀才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抖如筛糠，浑身被什么可怖的东西定住一般，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方才跟周毅他们攀谈，已经做了自我介绍，打算全程听当兵的秀才，赵秉钧快步走了过去。

走在前面周毅他们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我、我……”

就见队伍末端，瘦弱书生哭道：“我要回家……”

“不就是踩中个死人！嚎什么嚎！老子在战场打羌人什么景象没见过。”余欢骂骂咧咧从人群前头走过去，一把薅住那书生的衣领子，将人硬生生拖出去老远。

那书生脚离开地面，众人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地上，一条形状如人类的大腿，陷在土坑里散发恶臭，蚂蚁虫子覆盖其上密密麻麻，黑红色的血肉斑驳腐烂，那书生的脚不离开还好，他一走鞋底正正好好粘走一块皮肉。

“……呕！”

张慈当场就吐了。

胡松被吓得退后两步，脸色惨白。

胡涛连忙捂住周毅的眼睛，周毅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他见到的死人都是在读书与工作的环境，纵使听过去维和支援的同学提过一些残酷景象，也被眼前所看到的惊到周身不适。

“少他娘的大惊小怪！”

余欢对着众人骂骂咧咧，“天黑之前必须到庆安县，再耽搁时辰，老子不管你什么秀才举人，都他娘的扔山上喂狼！”

之所以选择庆安县。

一方面是庆安县城距离王庄最近，另一方面庆安县也是受着王庄的影响，对于其他县镇情况能稍微好上一些。

走过那一片荒芜的地带，官道两旁的饥民逐渐多了起来。

毛伟边走边给周毅解释，“这的官道下去不到一里地有条小河，是山涧上下来的，以前常年有水。”

“给点粮食吧！”

“给点吃的吧，行行好大老爷们，可怜可怜我们吧……”

驻扎在此饥民，见几百人行装整洁的队伍走过来，有的围过来伸手作揖，有的则死沉沉的目光盯着队伍中心的粮车。

“老大娘，你们是本地的村民吗？为何要在此处乞讨？”

张慈像是早有准备，对距离最近，人已经瘦到一层皮形似骷髅的老妇人温声询问，他的手伸向事先准备的布兜，饼子才刚掏出来一半，就快到不可思议地被抢走。

那妇人宛如受惊的野兽，低头就往嘴里生塞，一旁还算安静的流民见她有吃的顿时炸锅一般，最近的六七个人顿时疯了往老妇人身上扑。

“给我！给我！给我吃一口！”

“我的！我的！”

扑过来的人野兽疯癫，嘴里发出粗粝可怖的嘶吼声。

那被人眨眼压在身体底下的妇人，被人扯得头发掉了一把把，就这样她也没松嘴，没有一点湿润的饼子撑开干裂的嘴唇生生往嘴里塞，嘴角撑出来的血液混着饼往下咽。

所有人都怔愣住了。

可如此惨烈景象只是，所见两年干旱累积出的冰山一角。

那几个没抢到饼子的人，迅速眼睛盯向张慈的布袋，以及更多的人用阴狠的目光看向粮食车。

“胡涛，抱着你侄儿站到我们身后！”

毛伟突然一声。

顿时周毅浑身汗毛倒竖。

变故就在眨眼间，就在赵秉钧一把拉回张慈的一瞬间，官道两旁流民炸开的潮水一般飞扑着向他们而来。

“拔刀！”

余欢嘶吼一声。

呛喨喨……

三百士兵齐齐抽出长刀，最先扑向队伍的几个流民连喊叫声都没发出来，就被结果了性命，甚至连血都没流多少。

这一刻场面仿佛摁下了暂停键。

流民被骤然恫吓住，余欢狰狞着双眼，先瞪了张慈一眼，然后满身煞气地甩着刀尖上的血，走到流民最密集处，咒骂了一句脏话道：“老子知道你们饿，但老子的兵，兵里的刀专砍不听话的，现在豫州府有令，命令我们平乱流民，你们要想死或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那就尽管上来试试老子的刀利不利！”

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眼眸，木然地盯着余欢，盯着他们。

是谁都怕，但更怕生不如死。

这时人群锵然一声哭喊，“让我们死个痛快吧……我儿子也死了，媳妇也没了，这么活着还不如跟他们一起走了！”

“我家里十三口！田地九亩，日子过的好好的，天灾比不上人祸，粮食全叫人抢了，孙子被人抢走是蒸是煮不知道，一家人就剩我一个孤老婆子活着……老天爷啊！你没长眼睛！”

“豫州城里当官的，不管我们百姓的死活，干脆叫这些人、这些当兵的把我们当秋后的庄稼全割了算了……”

顿时，人群爆发出呜呜成片的哭声。

放眼望去，这些人有老有少，就是没有十岁以下的孩子。

如此人间惨象，就算余欢的兵，他的刀再凶悍，也提不起刀尖再次对向老百姓。

张慈与其余的秀才们，全都眼眶通红，流出泪来。

周毅牙关发酸，心脏扑通半晌，后他道：“余大人。”

余欢离得不近，听见孩童叫他，本能不耐凶恶瞪过来，“干什么！”

周毅道：“知府大人叫我等秀才来此，为的就是安抚民众的情绪，天灾之下，他们没有过错，如果在此地产生流血事件，我们天黑之前必定到不了庆安县，我有几句话想对这些父老乡亲们说，保证不添乱可以吗？”

余欢盯着他半晌，“有话赶紧说，要把这些人煽动起来，老子第一个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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