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难死人的院试题目

周毅最后一句话说完，四周鸦雀无声。

周围学子全都盯着这位年仅六岁的府试案首。

“阿毅，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周毅说的太快了，薛端没记住，“你说什么来着，旁人谤我、辱我，还什么……？”

其他学子也有对周毅露出好奇的目光。

周毅死盯着那挑事叫周贵的，朗声道：“世人有人谤我，欺我、辱我轻我贱我、骗我，如何处置乎？”

薛端愣住了。

“当然是笔墨打回去！”张慈下意识回道。

周毅却摇头道：“我的答案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今日我周毅六岁参加院试，我有信心必定榜上有名，你们就不一定了！”

“等我周毅乡试得中、会试得中，你们只能仰望！只能无能说些酸言酸语！”

话音一落。

空气又是一静。

周围亲眼见到这次言语交锋的学子，顿时都对这五岁案首周毅，心底改观了看法。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参与过贡院门前大榜辩论，虽对周毅稚龄夺取案首心里不服，但人家才学文章实打实放在哪儿。

可今日，他们心底里那股嫉妒又被勾出来。

要这五岁案首当真是舞弊得来的呢？

可眼下，周毅一番话，欺我、辱我，轻贱我，且看来日，就光这份气度，就出口成章的才气，就是他们这些科举备战多年的成年人所不具备的。

“好了！想进贡院的都安静！”

官差方才也被周毅震惊了一把，赞赏看了一眼周毅后，竖起手指点着朱贵等人，“你们挺大个人都不如个孩子，没那本事就学老婆舌，是村妇吗！”

朱贵等人被周毅一番话堵得脸色涨红。

想继续为自己辩论，又被官差压着，敢怒不敢言，只能将眼神化为无力的刀子阴鸷等着周毅。

接下来唱名到检查都很顺利。

检查那关，周毅十分配合地散发、脱衣裳，全部检查了个遍，才穿好衣裳挺直胸膛向贡院内走去。

春日院试太冷了。

刚找到考棚，周毅便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院试两场四天，若生病一切前功尽弃，才到考棚周毅就将手炉拿出来，其他附近考棚内的考生都忙着归置东西，检查棚顶，只有周毅将整个身体蜷缩起来，腹部贴着还温热的手炉，裹紧身上的厚棉袄坐在案板上回暖。

对面考棚有几人送来诧异的眼神。

都被周毅忽略过去。

如此严寒苛刻的条件下，不论自身水平如何，能坚持到最后才是胜利。

等周毅终于缓和过来，熬过那股刺骨的冷意，官差已经开始第一遍举牌子公示考题，周毅连忙拿出笔墨抄写考题。

院试场次、题目规则与府试一模一样。

提笔写完第一道大题，周毅整个人愣住足有三秒钟：“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我将去之……”

疯了吗！

出这样的题目？！

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出自孟子梁惠王当中的一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为君而有我，再加上后面一句，老子不在乎！

这跟大逆不道之言有什么区别？

再往后第二题，周毅眉头深拧，虽然有了第一道题的铺垫，他仍旧诧异万分。

因为第二道题不是别的，是截搭题。

所谓截搭题，就是中原历史科举千年，出题人专门研究出来的变态玩意。科举考试年年都有，四书五经翻来覆去就那么些，考题出上千年，总有一些变态的人，研究出变态的花样。

这截搭题就其中一种。

所谓截搭题，就是取四书五经当中某一句话，再从另外一本上截取一句，两个半句拼凑，这种出题模式往往让考生摸不着头脑。

君夫人阳货欲。异邦人称之亦曰夫人……？

竟是带了色情意味？

君夫人阳货欲，出自论语阳货，其本意为：阳货想要召见孔子。阳货是春秋时期鲁国权臣，孔子曾不愿与他交往。

出题人很明显是把，君夫人欲阳货两件事混在一起了。

而下一句同样出自孟子梁惠王。原文是：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翻译过来是：国君的妻子，国君称她为“夫人”，本国人称呼她为“君夫人”，在外国人面前谦称为“寡小君”，而外国人称呼她也称“君夫人”。

光这道截搭题，周毅拧眉深思半天。

最后连所有题目全部誊抄完，都没想起两句话搭在一起要考什么，什么意思？

周毅两眼直盯着卷面，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空了，好像一年寒窗苦读，到了这就被人洗刷了，哪有出题这么奇葩缺德的。

抬头望去，考棚对面能看见的学子，无不深思凝重、亦或抓耳挠腮，困顿不休。

这两道题要怎么答……破题思路在哪里？

徐夫子说过，院试破题，要看整体，不能单一考题论断……一阵冷风吹过，周毅冷静不少，但他也没着急，而是将进入考棚后就没理会的考篮拿出来，将落下的步骤一一补上。

考棚顶挂了挡风搌布。

棚顶以防落水，用布条堵住。

等全部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周毅握紧仅余一点温度的手炉细细思考，科举考试乃国本之重，除非考官疯了会出这种看似毫无逻辑的题。

这题目必定有其深意……

思及此，周毅将草稿纸铺平，沉下心来讲整个孟子梁惠王与论语篇章全部默写一遍……

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我将去之……

看似无君王我就跑，其实是在表忠心，是无君王则无我，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这是要表忠心！是古代帝王最看重的天地君亲师，换了个套路出题！

周毅将他的想法，能想到的典籍一一记录下来，反复推敲觉得破题思路可行，继续思考下一题。

君夫人阳货欲。异邦人称之亦曰夫人……

看见这行字周毅顿觉头大，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三遍出题人，再反复琢磨这题目背后的意思，与截搭题还有另外几道题相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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