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一步错，步步错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步错，步步错
万宣走到篝火前站定，整了整袍袖，目光在跪了一地的军官们身上扫了一圈，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
“明月亲王，接旨。”
丁墨轩放下手中的空碗，从石块上站起来。
萧乐瑶、陈中和李天阔几人同时起身，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几个人正要撩袍下跪，万宣抢先一步上前，一把托住了丁墨轩的胳膊，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确.
不用跪。
“殿下，传陛下口谕。”
万宣清了清嗓子，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道：“明月亲王乘坐龙撵，即刻进宫。”
龙撵！？
这两个字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分量比方才那道封赏单子还要重上十分。
大元开国以来，臣子能坐龙撵入宫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是为将为帅者所能获得的至高无上的荣典，比封爵更稀罕，比赏金更贵重。
万宣的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军官们差不多同时变了脸色。
刚才脸上还残留的几分侥幸和辩解的心思，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只剩下一片惨白。
好几人喉结滚动，可咽下去的不是唾沫，是绝望。
亲王殿下生着气坐龙撵进宫，在陛下面前只消顺口提一句，说他们纳妓为妾，带娼回营，拿窑姐当太子赐的美姬往营房里塞。
别说那些还没捂热的顶格封赏了，就是现有的官职和项上人头都不一定保得住。
“儿臣领旨。”
丁墨轩微微躬身，脸上看不出喜怒，态度平静得像在接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旨意。
“殿下，请吧！”
万宣侧身一让，抬手往营门外示意，道：“龙撵已经在前头候着了，陛下交代，今夜不见到殿下，他不安寝。”
丁墨轩点点头，但没有立刻迈步，目光落在萧乐瑶脸上。
“你是新军主帅，本王有句话正告你。”
“现在是放假期间，将士们可以歇，但大营不能废。”
“新军大营是我大元军威的彰显之地，是练兵之所，不是什么地方上的酒肆客栈。”
“从这一刻起，这座营门之内，不许藏污纳垢，不许苟且玷污。”
“若有敢在大营内胡作非为者，以军法论处。”
“遵命。”
萧乐瑶绷直了身体，两个字掷地有声，脸上怒气还没散尽，可目光已经重新变得锋利而专注。
丁墨轩又转过身，朝周易准拱了拱手，道：“小相，今晚就到这了，失陪。”
周易准还了一礼，没有说话，目送着丁墨轩带着万宣和陈中转身朝营门外走去。
龙撵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金色的流苏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丁墨轩的背影刚一消失在营门外，萧乐瑶就转过身来，如刀般锋利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军官们。
她往前踱了两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深夜校场里格外清晰。
“各位，刚才亲王殿下的话都听清楚了？”
常浩东和金启元跪在最前面，闻言赶紧把头点得像捣蒜，后面的军官也跟着一片慌乱点头。
萧乐瑶看着他们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脸上的寒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忽然，她俏脸一沉，道：“既然都听清楚了，那么，你们还等着本帅亲自去给你们找客栈，好安顿你们这些娇妻美妾？”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跪在地上的军官们浑身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从地上窜起来，拽着身边那些不知所措的美姬就往营门外跑。
一时间校场上脚步声、催促声、美姬们的惊叫声和裙摆拖地的沙沙声乱成一团。
转眼间，乌压压的一大群人就跑得差不多了。
篝火旁的沙土地上只剩下两个人还跪着。
常浩东和金启元身后那几名美姬瑟瑟发抖缩在一起，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也不知道走了之后能去哪儿。
萧乐瑶缓缓踱到二人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两个浑身酒气，面如死灰的将领，右手慢慢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然后，拔剑出鞘，剑身在篝火的光芒里，拖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稳稳架在了常浩东的脖子上。
剑锋贴着皮肉，寒气顺着脖颈一路钻进脊椎骨。
常浩东身体绷紧了一瞬，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整个人垮了下去。
他没有躲，也没有求饶，缓缓闭上了眼睛，睫毛抖得厉害。
“女帅，给末将来个痛快的。”
旁边的金启元看着那把架在常浩东脖子上的剑，喉咙里滚过一声极沉重的叹息。
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懊悔碾碎了之后剩下的麻木。
“女帅，我们利令智昏，见利忘义，对不起四爷，更对不起您，我们死有余辜。”
萧乐瑶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篝火在后方噼啪作响，火星子窜起来又落下，把她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接着，她笑了一声，道：“你们现在可是大元的伯爵了，论品级，比我这个静夜郡主还高，我怎么敢杀你们？”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长剑从常浩东脖子上抽回，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顺利插回鞘中。
剑入鞘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清脆
“滚吧！本帅不想再看见你们！”
常浩东和金启元浑身一颤，对视了一眼，同时弯下腰，额头重重磕在沙土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头磕下去之后，他们没有马上抬起来，就那么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悔恨。
一步踏错，肠子都悔青了。
可是后悔有用吗？
四爷临走时，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有看他们一眼。
这种无视比萧乐瑶的剑更冷，比钟冠的刀更利。
剑砍下来还有一道疤，无视却是一道没有形状的墙。
“还不快滚？”
李天阔走上前来，压着一股随时可能爆发的火气，道：“等着给你们奏凯歌送行呢？”
钟冠咬着后槽牙，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道：“依着我们几个的脾气，就该把你们这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捆在拴马桩上，一刀一刀剐了喂狗。”
方云舒拽住了钟冠的胳膊，没让他再往前冲。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声音比前两人平静得多，反而更让人难受。
“算了，辜负了就是辜负了，背叛这种事，没有半次和一次的区别，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既然心都不在一口锅里了，强按头也没意思，走吧！”
金启元抬起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道：“我们……”
李天阔毫不迟疑打断，眼神冷得宛如结了冰的河面，道：“不想听你们的解释，先把酒醒了，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然后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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