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被太子耍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被太子耍了

丁墨轩既没有喝止萧乐瑶的讥讽，也没有拦着陈中和李天阔的嘲弄，更没有阻止钟冠拔剑。

他就那么坐着，手里转着一只空酒碗，平静得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看一群孩子在打闹。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最重的态度。

放任身边人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说尽，而他一个字都不吐，比破口大骂更让人胆寒。

跪在地上的军官们心里都清楚，四爷不开口，这件事就还没过去。

“亲王殿下。”

周易准扭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话语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

“臣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深更半夜的，东宫到底是从哪儿搜罗来这么多美姬的？臣瞧着，这里头可有不少熟面孔啊。”

丁墨轩放下酒碗，微微皱眉道：“小相的意思是？”

周易准没有答话，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那群莺莺燕燕的美姬走去。

篝火的光从他背后照过去，把他那道清瘦的身影投在跪了一地的军官身上。

他走到那群美姬面前，从左到右慢慢扫了一遍。

然后，他噗嗤的一声笑出，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南城玉香楼的人。”

他往前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另外几个美姬脸上，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这边是八大香楼的人，我没认错吧？去年中秋花魁大会上，你们三位可是出尽了风头，满京城谁不认识？”

他又往右移了半步，歪着头打量着剩下的几个，像是在辨认什么有趣的东西。

“还有你们，城东胭脂巷的头牌都凑齐了？阵仗不小啊！”

说到这里，周易准忽然仰头放声大笑起来，震得篝火的火苗都跟着抖了几抖。

“穿了身绫罗绸缎就认不出来了？你们几个……”

他伸手朝那群美人虚虚一划拉，手指头从第一个点到最后一个，嘴角挂着一种老主顾翻牌时才有的熟稔。

“不就是南城花街柳巷挂牌接客的婊子嘛！怎么换个行头就成美姬了？以为你们换身衣裳爷就不认得了？”

这话像一盆滚油泼进了冰水里，当场炸了锅。

萧乐瑶瞪圆了眼睛，陈中和李天阔几人的下巴差点掉进碗里。

地上跪了一地的军官更是齐刷刷抬起头，脸上的醉意和惶恐被一种全新的表情盖了过去。

愕然，不信，然后是火烧火燎的难堪。

那群绫罗绸缎裹身的美人彻底慌了。

要么下意识抬手遮脸，要么往后缩了两步，还有人拿袖子挡住半边身子，恨不得当场扒掉身上那套不属于自己的衣裳。

她们彼此交换着惊慌失措的目光，嘴唇蠕动着想辩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底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掀了个底朝天，衣锦还乡的戏码还没唱完就翻了车。

周易准没打算这么放过她们，他转过身，背着手踱到跪了一地的军官面前，低头看着那些还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将领，毫不掩饰的嘲讽起来。

“我说各位将军，你们当东宫太子赏你们什么？赏的就是一群千人骑万人睡的窑姐儿，拿回去当妻妾，暖床，生子，供祖宗牌位？”

“你们倒是一个个当成了宝贝疙瘩，不嫌脏啊？不怕祖宗托梦骂街啊？”

“妾是窑姐儿，封的爵又值几个钱？你们现在脑袋上顶的那些男爵、子爵、伯爵，上头盖的可是东宫的印。”

“他拿妓女配爵位，跟拿馊水配御膳似的，一个馊，全馊，你们这伯爵的牌子挂出去，谁认？”

跪在地上的军官们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劈了下来，先是死一般的沉默，接着直接炸开了锅。

“这……这怎么可能？太子爷亲口说的，她们是宫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宫女……”

一个年轻军官嘴唇发白，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宫女？”

旁边的人一把扯开身边女人的袖子，盯着她腕上那道只有风月场中才有的红绳手链，眼睛都直了，道：“你见过哪个宫女手腕上系这玩意儿？”

“他娘的，拿妓女糊弄咱们？咱们在战场上豁出命去砍人，回头太子拿窑姐儿打发叫花子？”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统领站起来，酒意全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羞耻和暴怒。

“走！找太子爷去！这不是封赏，这是往咱们脸上泼粪！”

“对，必须当面问个明白！欺人太甚了，拿咱们当什么？捡破烂的？”

“我说天上怎么掉这么大一张馅饼，合着饼里头包的是屎！”

另一个千总一把拽下腰上刚领的爵位腰牌，狠狠摔在地上，金灿灿的牌子滚了两圈，沾满了沙土。

人群骚动起来，十几个军官涨红着脸就要往外冲。

酒壮怂人胆，怒比酒更烈。

“都他妈给我把嘴闭上！”

一道嘶哑的暴喝从人群最前方传开。

金启元跪在原地，双拳砸在地上，关节处磕破了皮，血渗进沙土里变成了暗红色。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悔的，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似乎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命。

“还嫌不够丢人？冲回武英殿去闹，让各国使臣看咱们大元自己人在御前互咬？脸丢得还不够？”

全场被他这一嗓子吼得鸦雀无声。

所有站起来的军官像被施了定身法，怔怔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一个人再敢往前迈半步。

然后，所有愧疚惶恐，不知所措的目光，整齐转向篝火旁那个始终没有说话的人。

丁墨轩缓缓端起了一碗酒凑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

然后，他手腕一翻，那只粗陶酒碗被狠狠砸了出去。

咔嚓！

酒碗撞在一侧的石块上炸成碎片，酒浆泼了一地，在沙土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碎裂声不大，但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却像一根弦被崩到了极限然后骤然断开。

以金启元和常浩东为首，所有军官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后脑勺，重新跪了下去。

这一次比之前跪得更快更沉，身体止不住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四爷发火了。

那个刚才坐在篝火前转了半夜空酒碗，由着萧乐瑶他们讥讽嘲弄一个字都没吐的四爷，终于把碗砸了。

沉默是钝刀子割肉，砸碗就是刀出了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从大营外的官道上由远及近传来。

蹄声密集，带着皇宫特有的肃杀节奏。

几匹高头大马在营门口齐齐勒住，马鼻喷出的白气在夜色里翻涌成一团团雾。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一身大红太监总管袍服被夜风吹得鼓胀如帆，正是内侍省秉笔太监万宣。

他身后跟着几名佩刀的皇宫侍卫，面色冷肃，目不斜视，一下马就径直朝篝火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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