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好一个迫不得已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好一个迫不得已

“痛快！今天这酒喝得真他娘的痛快！”

“太子爷敬了你几杯？”

“不多不多，也就六杯，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海量？”

旁边那人嘿嘿一笑，舌头已经有点大了：“六杯算什么，太子爷敬了我七杯，咱是谁？咱是新军的中队长，他不得多敬一杯？”

“都喝多了吧你们这群怂货！老子还站着呢——不光站着，今晚回去还得金枪不倒！”

“哈哈哈，美姬都有了，那今晚咱哥几个比划比划，看谁屋里动静大！”

“舒坦！这才叫日子，这才叫爷们该过的日子！”

笑声和荤话在夜风里飘荡开来，一群醉鬼你推我搡地往前走。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军官忽然脚下一顿，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拍了一巴掌，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一头撞在前头人的背上，骂骂咧咧正要发作。

“都他妈把嘴给我闭上！”

一声暴喝从人群前方炸开。

金启元搂着两个美姬，脸上的醉意还没褪干净，但眼睛里已经爬满了恐惧。

他认得篝火前那几双眼睛，那些眼睛正在黑暗中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像是蹲伏在夜色里的狼群，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最让他脊背发凉的两道目光，来自篝火正对面的两个人。

丁墨轩端坐在石块上，手里还转着一只空碗，脸上看不任何表情。

萧乐瑶侧身坐在丁墨轩旁边，一只手搁在剑柄上，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往谁身上一浇，谁的酒就醒一半。

金启元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道：“四……四爷……”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怀里的美姬被他一把推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这一跪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后面的军官们齐刷刷松开了身边的美姬，整齐跪了一地。

甲胄磕地的脆响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混在一起，半条街的醉意被这一吓，全从汗毛孔里逼了出来。

深更半夜，明月亲王和女帅居然还坐在营门口？

难道武英殿的事，他们早就知道了？

萧乐瑶没有让他们跪太久。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扎进了金启元的耳朵里：“金、将军，好潇洒啊！”

金启元双腿剧烈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弹射般趴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沙土地上。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四爷，女帅，末将……末将……”

他说不下去了，篝火前那几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他身上，一刀一刀地往下割，每一刀都不致命，却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不敢抬头，只能把脑门死死地贴在地面上，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在沙土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武英殿的酒，果然醉人。”

萧乐瑶沉声道：“各位将军怕是已经喝得飘飘然了，如今又有这么多美姬作伴，魂飞天外也是人之常情，对吧？”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跪了一地的军官们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拖出来的铁锤砸在他们胸口。

萧乐瑶这位新军主帅，用一个月的操练在他们骨头里刻下了两个字，服从。

那种服从不是靠军棍打出来的，是靠她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和从不留情的铁腕，一点点碾进他们骨子里的。

现在这位魔鬼女帅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说话，比直接拔剑砍人更让人胆寒。

正当所有人噤若寒蝉的时候，跪了一地的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哈哈笑声，醉意未消，嗓门又大又破。

“你们这群兔崽子，才到营门口就趴下了？太他娘没出息了！”

“本将军跟太子爷连干了十二碗，还骑马回来的，你们……呃！”

那人说不下去了。

因为篝火旁几道犀利的目光同时扫过来，他的笑容僵在嘴角，瞳孔一缩，寒意从头皮一直凉到脚底板。

常浩东一把推开左拥右抱的两个美姬，连滚带爬扑上前来，膝盖在沙土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沟。

“末将常浩东，参见四爷，参见女帅！”

“天地良心。”

萧乐瑶居高临下地看着常浩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分辨不出是嘲讽还是怜悯，道：“我哪担得起女帅这两个字？以你常大将军今日之威，怕是明月亲王也不敢当你的四爷了吧？”

“不不不！”

常浩东跪在地上拼命摆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道：“女帅，这……我……我不是，我……”

萧乐瑶根本没给他说完的机会，道：“常将军现在少说也是个伯爵了，按朝中礼制，伯爵见亲王，行个军礼就算尽了本分，哪里用得着下跪？您这一跪，我们可受不起。”

常浩东脸上肌肉跳得失控，额头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又塌下去，他磕了一个头，道：“不是……我……四爷，女帅，末将实在是……实在是推脱不掉，才不得不接……”

“哦？迫不得已？”

陈中从篝火旁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到跪了一地的军官们面前，嘲讽道：“所以，在座各位将军都是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去赴宴，迫不得已接了封赏，迫不得已把太子爷赏的美姬一路带回大营。”

“接下来，是不是还打算迫不得已地寻欢作乐一番？”

“这大半夜的，美姬都带到营门口了，总不会是打算请她们参观校场吧？”

“说得好！”

李天阔也站了起来，抱着胳膊冷冷盯着地上的人，道：“各位将军比咱们有出息，咱们在这只会练兵，各位倒好，拿新军大营练美姬，这训练科目，咱们可不会。”

“他娘的！”

钟冠黑着脸拔出佩剑，剑身在篝火光芒里拉出一道刺目寒光，他举剑就要往前冲。

“一群见利忘义的白眼狼！老子的兄弟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新军招牌，今晚让你们这群王八蛋踩在地上糟蹋！你们对得起死在铁爻突骑刀下的弟兄吗？”

方云舒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死死按住他的手腕，把他拦了下来。

钟冠挣了两下没挣开，方云舒扭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军官们，嘴角涌现一抹比钟冠的剑还冰冷的讥笑。

“钟将军，息怒，人家现在可不一样了，有东宫做靠山，是太子殿下一一敬过酒，亲口叫过名字的人。”

“人家的名字都记在太子的册子上呢，咱们可得罪不起。”

几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跪了一地的军官们脸上。

他们把头埋得更低了，分不清是吓的还是羞愧的，或许两者都有。

几个年轻些的军官眼眶泛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羞耻感像一只烧红的手掌，重重扇在他们脸上，扇得他们无地自容，恨不得脚下裂条缝钻进去。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丁墨轩始终坐在篝火旁，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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