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血肉横飞

第一百零八章  血肉横飞

最高处，丁景辞支着下巴，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城下的军阵。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嘈杂的声音，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何朗问道：“你怎么看？”

何朗垂下眼帘，道：“陛下，奴才对亲王殿下，有十成的信心。”

丁景辞哦了一声，重新把视线投向城下正在各自调整阵型的两支军队。

他沉默了片刻，道：“看来……你们还藏着东西。”

何朗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再次将目光送向城下。

城下，回风铁爻突骑已经锁鞍完毕，两千八百匹战马踏着蹄子，喷着粗重的鼻息，像一面即将崩塌的黑色悬崖。

而在他们对面，大元的军阵已经彻底变了一个模样。

盾牌手退到了第二线，前排让位给了六十辆轮式连弩发射车，每辆车上三支弩箭已经上弦，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左右两翼，二十架投石车张开了投臂，像二十只蹲伏的巨兽。

但这还不够，如果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那二十架投石车的底座之间，还横七竖八地拉着粗壮的铁链。

每架车绑七根，相互勾连，在军阵之中隐伏得极好，从远处望过去，只当是加固车辆的寻常绳索。

“阵成！”

一名传令兵拍马冲出军阵，扯着嗓子喊出了这一声。

声音在旷野上传得很远，连城楼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观礼台上又是一阵骚动。

姜秉烛背着双手站在台前，面色如常，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却微微紧握。

他从军数十年，从来都是从容镇定，哪怕是刀兵相接的当口，也没皱过一下眉头。

可今天不一样，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心口始终堵着一团东西，闷闷的，沉沉的，像暴雨前压在头顶的云。

他越是逼自己镇定，那股不安就越是往骨子里钻。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他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元帅，面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元亲王，竟会乱了心神。

可这小子身上有一种让他无法看透的东西。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宛如藏在雾里的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鞘，更不知道它要砍向哪里。

“姜特使。”

丁墨轩淡笑着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姜秉烛重重哼了一声，把手从背后抽出来，凌空一挥，道：“全军出击！碾碎他们！”

令旗官不再迟疑，手中的令旗在风中劈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城下，商启看到令旗，弯刀高举过顶，刀尖指着前方的大元军阵向前一送。

“碾碎敌人！”

大地开始震动，两千八百名铁爻突骑分成三个梯队，像三道黑色的浪潮，同时朝大元军阵压了过去。

马蹄砸在地面上，密集的轰鸣连成了一片，站在城楼上都能感到脚下的砖石在微微发颤。

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名骑士都伏低了身子，露出的眼睛里只有杀意，像一群从地府里冲出来的索命修罗。

“五百步！”

大元军阵中，报号手扯开嗓子，声音在铁蹄的轰鸣中依然清晰。

萧乐瑶紧盯着前方那片快速逼近的黑潮，手中长枪缓缓举过头顶。

她的手很稳，枪尖没有一丝晃动，道：“投石车准备！”

“四百步！”

整个大元军阵安静得不像话。

每一名锐士都死死盯着前方，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三百步！”

萧乐瑶手中长枪向前一指：“放！”

二十架投石车的投臂在同一瞬间弹起，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二十个黑乎乎的酒坛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弧线，朝铁爻突骑的冲锋阵型砸了下去。

每个酒坛的封口处都有一根点燃的引线在风中嘶嘶作响。

第一个酒坛落地。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和气浪同时炸开。

酒坛里塞满了绊马钉、碎铁片和油布，在火药爆炸的冲击下。

这些东西变成了无数致命的碎片，以爆炸点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泼洒出去。

半径之内，人马俱碎。

铁爻突骑的前锋阵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一掌，最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鲜血和泥浆溅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十九个火药酒坛依次在铁骑阵列中炸开。

爆炸的轰鸣连绵不绝，火光和黑烟一团接一团腾起，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杀伤范围覆盖了铁爻突骑一半以上的阵型。

冲击波将成片的骑士掀下马背，碎铁片和绊马钉在混乱中四下乱飞，穿透铠甲，嵌入血肉。

有的战马被炸断了腿，惨嘶着栽倒在地，将背上的骑士甩出老远。

有的战马被巨响吓得发了狂，拖着锁在一起的同伴四处乱窜，完全失去了控制。

整个冲锋阵型在这一轮轰炸下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人仰马翻，惨叫声和嘶鸣声混成一团。

而就在这时，大元军阵中的六十辆轮式连弩发射车同时击发。

一百八十支弩箭平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像一堵移动的箭墙，迎面撞上了最前排仍在冲锋的百余名铁骑。

箭头贯穿铁甲的声音密集而沉闷，前排便有数十骑连人带马被钉在地上。

弩箭的冲击力太大，有些骑士直接被从马背上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引起连锁的混乱。

“不要乱！”

商启在硝烟和血雾中挥舞着弯刀，嗓子喊得嘶哑：“马头铁甲赶紧冲锋！”

他的声音在大爆炸后的寂静间隙中显得格外突兀，身边亲兵们咬紧牙关，试图重新整队，跟在他身后往前冲。

然而，第二轮投石车的发射已经到了。

一个火药酒坛拖着引线的火花，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砸在商启战马前方的地面上，在他眼前炸开。

火光吞没了他，连人带马，血肉横飞。

下一刻，第二轮爆炸紧跟着撕开了战场，这次的杀伤远比第一轮更残酷。

铁爻突骑的阵型在第一轮轰炸和弩箭的配合下已经被彻底打散，主将商启阵亡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混乱中蔓延。

失去了指挥的骑兵们各自为战，有的试图往前冲，有的勒马想退，人和马搅成了一锅粥。

而第二轮火药酒坛，刚好砸进了这锅粥的正中间。

十几个酒坛几乎同时炸开，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冲击波裹挟着绊马钉、碎铁片和酒坛碎片，像一把无形的扫帚，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残肢和断裂的兵器被气浪抛上半空，又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血雾混着硝烟，把半个战场染成了一片浑浊的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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