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能出多大事

第七十五章  能出多大事

丁墨轩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蓝皓天确是将帅之才，父皇英明。”

何朗长叹一声，道：“如此一来，各方势力的焦点，全部集中到了京郊龙武军，龙武军提督顾子谦，原是太子东宫羽林卫统领。”

“总兵郑龙，是兵部小相周易准的结义兄弟，曾镇守江南、领兵边关。”

“军中两名副将，却是当年大皇子留下的心腹，威望极高，代表着大皇子一脉的旧势。”

“围绕这三股力量，麾下参将、统领、千总，自然而然分成三派。”

何朗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似笑非笑的看向丁墨轩。

丁墨轩看着他的眼神，淡然一笑，这位老谋深算的内监，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已是仁至义尽。

说白了，朝堂之上，东宫与周家早就斗到水火不容，这份争斗也蔓延到龙武军中。

再加上大皇子留下的旧部，三军角力，互相掣肘，彼此提防，将帅失和，军心涣散。

一支由边军精锐拼凑成的劲旅，竟沦为朝堂党争的棋子。

细细一想，何朗敢说出这些，多半是得了丁景辞的默许，目的就是让他来收拾残局，至少要稳住京畿防务。

否则，这位老太监绝不会轻易提及大皇子，更不会点破卫戍大将军悬空三年的隐秘。

就在这时，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哄闹之声，山上几人瞬间警觉。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山下原本灯火稀疏的大营，爆发出大规模混乱，成片火把冲撞交错，金铁交鸣，怒骂嘶吼，此起彼伏。

整座军营，好像陷入剧烈内讧。

萧乐瑶惊声道：“怎么回事？”

陈中眉头紧锁：“军营出事了。”

但丁墨轩与何朗坐在篝火前，纹丝不动，面色平静。

萧乐瑶急转回头，道：“他们在大规模械斗，我们必须立刻下山查看，否则要出人命！”

丁墨轩咬着兔肉，道：“能出多大事？遇事莫慌，你是沙场老将，炸营哗变这种事，见得还少吗？”

萧乐瑶一时语塞。

陈中沉吟道：“殿下！您身兼京城卫戍大将军，龙武军又是一月后对战回风的主力，这个时候……”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丁墨轩恍若未闻，仰头灌下一口酒，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一旁的何朗也是笑意诡异，拨弄着火堆，一言不发。

这份紧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丁墨轩吃完手中烤肉，他擦了擦手，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陈中。

“你即刻下山回京，先去禁军都督府调兵，再传令冯远，把库中十几个大箱子取出来，随禁军一同赶来。”

陈中心领神会，接过令牌，抱拳领命，转身疾走。

何朗见状，会心一笑。

萧乐瑶还是一脸紧张，道：“你要调禁卫军过来弹压？”

丁墨轩慢悠悠站起身，道：“先看戏，这座山头居高临下，正好是个绝佳的看台。”

说完，他走向崖边，缓缓坐下。

萧乐瑶与何朗对视一眼，跟着放眼望去，山下龙武军大营乱作一团，叫骂、怒吼、兵器碰撞、惨叫，声声刺耳。

一番乱营混战之后，成片火光被营门栅栏切成两截，被逐出大营的人马占了多数，但他们束手无策，不得入内。

营内人数虽少，可气焰嚣张，呼喝震天。

看到这里，丁墨轩微微皱眉，道：“能听清他们在喊什么吗？”

何朗侧耳片刻，点了点头：“大致听得明白。”

不愧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耳目聪敏远超常人。

丁墨轩心中暗赞，转头问道：“是什么事由？”

何朗沉声道：“闹饷，似乎是乱兵劫持了提督顾子谦，总兵郑龙带大批人马赶来，却被挡在营外。”

“此刻大营已被闹饷士卒控制，扬言今日拿不到军饷，就处死顾子谦。”

丁墨轩深吸一口气，道：“闹饷……他们倒是会挑借口。”

何朗长叹道：“这借口确实刁钻，三年来，别说士卒军饷从未发齐，连朝臣俸禄也从没足额发放过，毕竟，户部已是空壳，哪来的银钱下发。”

丁墨轩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这还是一箭双雕的好算计？”

何朗怪笑起来，道：“殿下，你今日在演武场当众放话，要用龙武军迎战回风时，是不是早料到这一刻？”

丁墨轩一脸无辜：“公公，你太高看我了，我怎么可能……”

何朗哈哈大笑：“别人不知道殿下的心思，奴才还能不清楚？”

丁墨轩无言以对。

何朗背负双手，望着山下星火点点，意味深长的道：“今日在众人面前，殿下公然宣告，不用禁卫军，只用京郊龙武军，这话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本该是绝密布局，殿下却毫不掩饰，分明是有意为之，一路上来奴才都一头雾水，可看到眼下这一幕，总算彻底明白。”

“殿下虽无未卜先知之能，却能洞彻人心，龙武军内部错综复杂，殿下早就一清二楚，不过是借奴才之口说出，藏起自己的真正用意。”

“拿龙武军去对抗回风铁骑，无异于往水火不容的东宫与周家身上，狠狠浇上一桶火油。”

一旁的萧乐瑶忍不住惊呼：“何公公，这些全是墨轩一早计划好的？”

何朗淡笑道：“自然是，殿下太了解东宫与周家的秉性，龙武军本就是双方争夺兵权的要害。”

“要把这支军队推上赌约战场，等于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怎能不暗中唆使闹事？”

“他们打各自的算盘，殿下却谋划得更深，这个时候，借回风挑衅之名，把龙武军推到台前，正是一箭双雕。”

“借军营内乱，顺势清除东宫与周家安插在军中的势力，让龙武军彻底摆脱党争操控。”

“然后，重新打造一支完全听命于殿下的精锐力量，稳固京畿防务。”

萧乐瑶惊愕的望着丁墨轩，道：“那……那要怎么才能做到？”

何朗微微一笑，接话道：“现在营里已经闹起来了，殿下派陈中回京调禁卫、取银两，有战力强横的禁卫军压阵，以白银开路，再以殿下卫戍大将军的身份，恩威并施，谁能抵挡？”

萧乐瑶听完，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丁墨轩，道：“墨轩，你越来越深沉，越来越难测了，实在太可怕。”

丁墨轩一脸无奈，瞪向何朗，道：“我说何公公，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我还在这里坐着，你这么全盘托出，也太不给我留面子了。”

何朗笑着摆手，道：“这里除了殿下的夫人，没有半个外人，殿下放心，该禀报陛下的，奴才一字不漏，不该说的，奴才自然知道如何闭口。”

有这句话，丁墨轩才算彻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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