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俩人各自抬手敬礼，接着摘下白手套，紧紧握在一起。
咔嚓快门声响起。曼丽站在一边，正好拍下俩人握手的瞬间。
李天承被闪光晃了一下，眯着眼问：“云飞兄，这位就是中阳社的记者？”
楚云飞点点头：“对，这位就是委员长派来的中阳报社记者，曼丽 。”
“曼丽 ，你好。”李天承点了点头，伸出手。”李团座，你好。”曼丽伸手握住。
等俩人认识完，楚云飞笑着开口：“天成兄，你砍鬼子脑袋的事，全国都传遍了。委员长不光派曼丽 来采访，还亲自给你发了嘉奖令。”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纸，郑重地递了过去。
递纸的时候，楚云飞眼里闪过的，是一丝藏不住的羡慕。
他在 军和晋绥军里干了这么多年，对外说是委员长的爱徒，可从来没拿过一张嘉奖令。
可眼前这位——拿嘉奖令，跟喝水一样随便。
上回那张被第二战区长官部扣下的不算，这已经是第二张了吧？
但在楚云飞眼里宝贝得不行的东西，到了李天承手里，就跟废纸差不多。顶多拿出来吹吹牛，还不如两门榴弹炮实在。
李天承接过来扫了两眼，随手丢给身后的警卫连连长小郑。”云飞兄，你是稀客。我已经让人摆了一桌酒，替你接风。”
“曼丽 也一起吧。”
李天承热热闹闹地招呼着，带两人往344团指挥部走。
看着李天承这么热情，楚云飞心里同样舒坦。
人活一辈子，能碰到个懂自己的人不容易。他觉得，自己跟李天承之间，就有那么点“知己”的意思。
喝两盅、聊聊天、天南海北地说，这本来就是美事一桩。
可楚云飞心里还压着个大疙瘩。
带着疙瘩喝酒，那不是遭罪吗？
他开口道：“天成兄，吃饭的事先不急，我有个事想请你指教。”
李天承点头：“云飞兄，你随便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字不落全告诉你。”
见李天承答得这么痛快，楚云飞露出笑容：“那我不客气了。先说好，我不是想探听你们部队的机密。”
——在楚云飞看来，这确实就是机密。
楚云飞盯着李天承看了半晌，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能在短短半个月里，把一帮刚入伍的新兵蛋子，练成浑身杀气的老兵模样，这手段绝对是压箱底的东西。
他明白，打听别人的底牌，多少有点越界。可这好奇心就跟猫爪子挠似的，实在憋不住。
楚云飞还是开了口：“天成兄，不瞒你说，我之前撞见过你的兵。那些人才入伍没满半个月，精气神就跟老兵似的，浑身都透着一股硬气。我就纳闷了，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李天承听到“机密”两个字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等楚云飞把话说完，他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嗨！我当你要问什么天大的事呢。原来是这个。”
李天承嘴角一翘，露出个神秘的笑容，“这事儿吧，说起来其实简单。云飞兄，你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简单？
看李天承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楚云飞更迷糊了，可心里那团火也烧得更旺了。
他跟旁边的曼丽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一块儿跟着李天承的脚步往前走。
走了一阵。
楚云飞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着他们越走越深，这股味道越来越浓。更让他在意的，是时不时传来的嚎叫声——不是惨叫，就是那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压着痛的闷嚎。
而且，嚎叫声里还夹杂着几句鬼子的骂声，隐约能听出几句日语。
鬼子？哪来的鬼子？
楚云飞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李天承已经带着他们绕过一面厚实的水泥墙，面前是一扇沉甸甸的钢铁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腰间别着实弹，枪口朝下，站得笔直。
看到李天承带人过来，两人立刻敬了个礼：“团座！”
“把门打开。”李天承随口吩咐。”是！”
两个战士应了一声，各自握住门上的把手，使劲往两边拉。
吱——嘎铁门的底座刮着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过一样，听得人牙根发酸。
但楚云飞和曼丽根本没心思在意这声音。门一拉开，两人的视线就同时冲了进去。
下一秒。
两个人瞪圆了眼睛，嘴巴不约而同地张开了。
门里的场景，简直像地狱一样。
离大门最近的地方，围着一圈荷枪实弹的兵，枪口全朝里，绷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前方的空地。
再往前，是几十根竖着的木桩子。每根木桩子上都绑着一个人，身上穿的是日军的 ，脏兮兮的，上面一块一块全是血渍。
那些人身上布满了伤口，全是割出来的。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鲜红的颜色，血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砸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暗红的印子。
而这些木桩子前面，是几十个握着三八大盖的士兵。 上插着寒光闪闪的 ，刀尖上沾着血，正一点一滴地淌着。
看清了，那些兵正在拿 往木桩子上的人身上招呼。
这时候，一个穿着 服的人冲着那片兵大喊：“别怕！别怂！”
“你们面前这些小鬼子，就是你们的仇人！想想吧，要是不把他们弄死，他们就会冲进你们家，烧你们的房子，砍你们的爹娘，糟蹋你们媳妇！到时候，你们的好日子就全完了！”
“大家说说，眼下该怎么办？”
这人的话一出口，原本握着枪杆、枪口还在滴血的战士们，身子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攥紧三八大盖的指节，反而更用力了几分。
这群战士憋红了脸，喉咙里迸出三声吼：“杀！杀！杀！”
训练长官点了点头：“行，听我口令！”
“举枪！”
几十个兵同时“嘿”了一声，手里的 齐刷刷端起来，枪身停在胸口下边三寸的地方，刺杀架势摆得板板正正。”对准鬼子的要害，给我捅！”
命令一下。”杀！”
几十号人吼了一嗓子，把心里那点害怕全吼没了，半点不带犹豫地，手里的 狠狠扎进了鬼子的要害。
有的扎脖子，有的扎心口，有的扎胸膛。”拔枪！”
命令又到了，344团的兵一起把 抽回来。
扑哧。
扑哧。
刀刃从鬼子身上拽出来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血呼啦啦往外冒。
淌到地上，慢慢汇成了一条红艳艳的小溪，腥气直冲鼻子。”啊——”
猛不丁瞧见几十个鬼子当场被捅死在面前，曼丽虽然之前也见过358团跟小鬼子干仗，轻轻松松就把鬼子收拾了，可还是吓得叫出声来，胃里直翻腾。
为啥？因为358团用的是冲锋枪，鬼子一梭子就倒了，也没多血腥。
可眼下不一样，曼丽是凑近了看的，亲眼瞅着344团的兵拿 把鬼子给捅了。
她甚至能看清鬼子脸上那痛苦的表情。
能看见红通通的血从伤口往外涌，能看见刀口里边的嫩肉，在 的时候翻了出来。
能看见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呕……”
曼丽弯下腰，一个劲儿干呕。
可她边上的楚云飞，那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几十个鬼子眨眼工夫就全报销了，他心里头虽然也吃惊，可也就是眼皮微微一眯。
而且他瞬间就看明白了——李天承到底是咋在半个月里，就把一群新兵蛋子练得军容整齐、精气神十足的。
因为明摆着，眼前这批兵，还是新手。
他们对着绑在木桩上的鬼子，端枪的手都在抖，表情绷得死紧，还得靠训练官在边上喊话壮胆。
可等到亲手捅死一个鬼子之后。
这些兵的气势，不知不觉就变了，身上透出那么一丝自信来，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自信。
别看就那么一丁点，可这玩意儿金贵啊，是个好苗头。有了这个苗头，往后多捅几个鬼子，自信心很快就能养起来！
这一瞬间，楚云飞也想通了一件事——为啥孙德胜听说那五十多个鬼子被358团用冲锋枪全 了，会满脸可惜。
原来根子在这儿。
孙德胜他们明明有本事把鬼子利索地弄死，却非要追着撵着，敢情是要活捉这些鬼子，拿来练兵使啊！
楚云飞叹了口气，说道：“天成老弟，不用你再讲了，我现在算是弄明白了，你是怎么在短短半个月里，把一个新兵练成硬骨头老兵的。”
“天天拿活鬼子当靶子练刺杀，还怕练不出好兵？”
李天承听了这话，哈哈一笑：“哈哈，云飞兄你过奖了，我就是取了个巧，弄了点小把戏罢了。”
楚云飞摆了摆手：“天成兄，你这可不是简单的小动作。”
“在咱们晋西北，放眼全国，哪支部队打鬼子不是费尽力气？哪次战斗不得用两三倍甚至更多的兵力和火力，才能勉强压住小鬼子？打完仗，自己还得搭进去不少人。”
“可你倒好，直接拿小鬼子来练兵！”
“这要是传到其他部队耳朵里，估计眼珠子都能惊掉了。”
楚云飞倒不是觉得李天承拿鬼子练兵有多残忍、没人性，或者违反什么国际公约。
说到底，楚云飞是个堂堂正正的龙国人。他亲眼见过龙国老百姓被小鬼子踩在脚下是什么滋味。
小鬼子压榨龙国百姓的那些手段，比现在鬼子兵遭的这点罪，要狠得多，深得多！
所以楚云飞没再多话。
旁边的曼丽缓了好一阵恶心劲儿，突然开口：“李团长，您不觉得拿日军士兵来训练，实在太残酷了吗？”
“我听说晋绥军的规矩，一向是优待俘虏、劝降招安。”
“您这么做，不光是违反了晋绥军自己的规定，更谈不上什么人道。不是我说话难听，您干的事，真说不过去。”
曼丽话音刚落。
四周瞬间死一样地安静。
344团所有战士一齐扭过头，目光死死锁住曼丽。
曼丽只觉得浑身发冷，像被冰雪浇透了一样，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冒出来了。
在场每一个344团的兵，眼里都带着刀子一样的凶光。
曼丽顿时感到一股猛烈的压迫感砸过来，就像眼前突然出现了尸山血海，把她整个人压得喘不上气，呼吸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时候。
李天承身后的魏和尚迈出一步，看样子打算上手，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记者。
但李天承只是轻轻一抬手，拦住了他，接着对战士们喊道：“归队！”
听到命令。
344团的兵们立马收回盯在曼丽身上的视线，一个个把头转回去。
曼丽就像是从岸上又蹦回水里的鱼。
那股憋闷窒息的感觉，一下子全散了。”呼——哈——”
她捂着脖子，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就算空气里全是让人犯恶心的血腥味，她也顾不上了。
刚才那一秒，曼丽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被活活闷死在这里了！
还没等她喘匀几口气。
一个高大的影子忽然罩下来，停在她面前。
曼丽抬头，是李天承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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