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低头看了看胶卷，嘴角一翘。

走在前头的警卫排长发现后面没人跟上来，回头喊了一声：“楚团座？曼丽  ？”

两人这才回过神，赶紧跟上去。

又走了一段路，突然传来一阵歌声，嗓门响亮得很：

“如果祖国遭受到侵犯，热血男儿当自强，喝干这碗家乡的酒，壮士一去不复返，滚滚黄河，滔滔长江，给我生命，给我力量……”

楚云飞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听。

等歌声停了，他好一会儿才睁眼，嘴里念叨：“好歌，真是好歌，唱得豪迈，值得夸，值得赞！”

他脸上带着兴奋，转头问警卫排长：“这位战士，能带我俩去看看唱歌的弟兄吗？”

警卫排长愣了一下。

旁边的曼丽也是一脸激动：“战士，带我们去看看吧，刚才那歌太好听了，连我一个女人，听完都想去战场走一遭。”

“行，行。”警卫排长点了点头。

说完这话，他领着满脸兴奋的楚云飞和曼丽，拐了个弯，换了个方向走。

没一会儿，警卫排长就把楚云飞和曼丽带到了一块训练场地。

这时候，歌声又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响亮。

楚云飞几个人赶紧往歌声传来的地方望去。

就瞧见差不多一个排的兵，一边迈着步子，一边扯着嗓子唱。

那些兵，一个个脸上泛着红光，精气神足足的。

腰板挺得笔直，脑袋昂得高高的！

远远一瞅，就能感觉到一股子劲头扑面而来。

更让人印象深的，是他们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那种自信就跟天生的一样，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更不是做给人看的。

他们迈步的动作也齐得很。

抬腿多高，胳膊摆多大。

随便从哪个角度看，全是一个样，没有一个多动的，也没有一个少动的。

三十个人组成的队伍，走起来就像一个人似的。

楚云飞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这些兵，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他的358团普通士兵强。

就算跟他团里警卫连的兵比，也一点都不逊色。

而这只是一小部分。

楚云飞注意到，远处还有更多的兵在扯着嗓子喊号子，不是在走队列，就是练别的项目。

这时候，旁边的曼丽开口了：“楚团长，你们晋绥军的兵都这么厉害吗？”

“我以前在中阳军那边，可从没见过这么有自信的兵！”

听见曼丽的话，楚云飞总算回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曼丽  ，我们晋绥军的兵，比起344团的弟兄们，差得远了！”

“而且我可以这么说，344团这些兵的精锐程度和战斗力，比我们晋绥军哪个部队都强出一大截，没一个能比的。”

曼丽一听，赶紧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老大，吃惊地问：“怎么，连楚团长你的358团也比不了吗？”

“我可听说过，楚团长的358团是晋绥军的王牌，是主力团啊！”

楚云飞苦笑了一声：“嗯……也许有几个人能达到344团弟兄的水平，可整体上说，我的358团根本赶不上！”

曼丽追问道：“可是……楚团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楚云飞说：“很简单，就看两点。第一点，就像曼丽  你说的那样，是自信！”

“对当兵的来说，时时刻刻都有打败敌人、消灭敌人的信心，这是最重要的。不然仗还没打就先怕了，还谈什么赢？”

“第二点，是纪律。自信是当兵的要有的本钱，纪律就是部队打赢敌人的看家本事。”

“你看看面前这些兵，除了齐声唱歌，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教官让他们往哪走，他们就往哪走，让他们做什么动作，他们就做什么动作！”

“有纪律的兵最可怕，指哪打哪，上级的命令执行得死死的。”

“光凭这种自信的气场，我敢说，要是拉到战场上对上小鬼子，不管对面有多少人，光气势就能压住他们，甚至轻轻松松就能打赢！”

说到这儿，楚云飞停了一下，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丝羡慕：

“这连我的358团都很难做到啊，就是不知道天成兄是怎么带出来的……”

楚云飞心里觉得，这次来344团这趟，真是来对了！

别的先不说，就眼前这批正在训练的兵，就让他觉得这一趟值了。

楚云飞正说着这些话的时候。

咔嚓几声快门响过，曼丽手里已经攒够了照片。

她把相机往怀里一收，转头看楚云飞：“楚团座，以你的眼光来判断，这些正在训练的兵，应该都是上过战场的老手吧？手里头沾过血的那种？”

中阳社派她过来采访344团，可不是光跟李天承聊聊就完事的。连里的干部、底下的兵，全得挨个问一遍。要是碰上打过仗的老兵，那战场上的故事随便掏几段，写出来就是现成的稿子。

楚云飞听完，手指在白手套上蹭了蹭，语气笃定得很：“绝对是老兵，没跑儿。”

“新兵蛋子上来，身上那股杀气根本养不出来。你看眼前这些兵，我一眼就能瞧出来，他们手里见过红，毙过活人，有不少人还亲手剁过小鬼子的命。”

曼丽眼睛刷地一下亮了。杀过鬼子，那可太好办了，素材不用愁了。

正琢磨着，正好一队兵从旁边列队走过。曼丽赶紧招手喊：“哎，那位同志，我是中阳报社的记者，能不能耽误你们几分钟，做个采访？”

结果对面那队兵，连个斜眼都没给她。一个个挺着胸膛，踩着步子，嘴里拉着号子，直接从她面前过去了，跟没听见似的。

曼丽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楚云飞就提过，344团的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硬茬子，军纪严得要命，不是长官发话，谁的账都不买。她就是喊破嗓子，没命令人家也不会搭理。

脸上有点挂不住，曼丽抬手拢了拢那头  浪卷发，扭头往警卫排长那边瞟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求救的意思。

警卫排长也是个机灵人，立马小跑过去，跟正在带兵的王兴安敬了个礼，低声说了两句。

王兴安听完，大步走了过来，冲着楚云飞和曼丽先敬了一礼。两人回了礼。

跟孙德胜一个德行，一听曼丽是中阳社的记者，王兴安脸上立刻堆满了兴奋劲儿。再听说她要采访手底下的兵，二话没说，抓起胸前的哨子就往嘴里一塞。

嘟——嘟一声短，一声长，两个音节干脆利落地砸出来。

训练场上，整队正在跑动的兵，齐刷刷地立正，收脚、挺胸、抬头，双手紧贴裤缝，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从跑到停，前后不过两秒。

楚云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阵翻腾，嘴角压都压不住，全是欣赏。”三营一连二排，全体都有，过来！”王兴安直接下了口令。

刚才走过去的那个排，踏着整齐的步子，咔咔咔地走到王兴安面前，带队的排长举手敬礼：“报告营长，三营一连二排集合完毕，请指示！”

王兴安往曼丽那边一指：“这位是中阳社的记者，奉委员长的命令来咱们团采访，你们几个好好配合，问什么答什么，别丢人。”

“是！”

全排战士异口同声地吼了一嗓子，然后齐刷刷转头，看向曼丽，一个个脸绷得跟铁板似的。

曼丽被这股阵仗弄得有点乐，笑着摆了摆手：“大家别搞得这么紧张，放松点就行，我就是随便问几个问题，唠唠嗑。”

可她话说完了，面前那排兵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一个个笔直站着，眼神都不带飘一下的。

曼丽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再纠结这事，直接开了口。

曼丽掏出本子和笔，做好记号，先朝右手边第一个兵问：“同志，你咋称呼？”

“报告，王二壮！”

“呃……”她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喊报告的回答方式，顿了一下。

接着问：“今年多大了？”

“报告，十八，虚岁十九！”

“这么小啊？老家在哪的？”

“报告，晋西北，远石镇，远石村！”

她连着问了几个，想跟这小伙子拉近距离。

这是她做采访的老办法了——上来就逼着人家讲打打杀杀的经历，容易让人心里防备，掏不出真话来。

问完这些，她才慢慢切入正题：“那你参军多久了？打过几回仗？能跟我说说吗？”

她说着话，顺手撩了撩那头卷发。

结果小战士闻到那股香味，脸唰一下红透了，说话都开始打磕巴。”报告，我才入伍半个月，就打过一回仗……”

这话一落。

曼丽和楚云飞全傻那儿了。

俩人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才入伍半个月？

就打过一回仗？

开什么玩笑！

楚云飞心里更是一阵冷笑，甚至有点想骂人。

怎么可能？

当兵不到两周，只上过一次战场？

就能练成这样？

浑身透着一股子杀气，精气神满满？

当他楚云飞没带过兵啊？

半个月的训练，能比得过他358团八成以上的老兵？

这谎话编得也太不走心了吧，一眼就能看穿！

曼丽还没缓过神，正要继续往下问。

楚云飞先绷着脸插了一句：“小战士，撒谎可就没什么意思了吧？”

“你确定才入伍半个月？就上过一次战场？”

那兵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长官，我真没说假话，我是344团新招的。”

“不光是我，我们整个排的人，全都是这半个月才进来的。”

二排的兵全跟着点头。

看得出来，楚云飞的质疑让他们心里不太舒坦。”这……”楚云飞愣了一愣，扭头问王兴安：“王营长，他们说的是真的？全是一群新兵蛋子？”

王兴安板着脸，语气也有点硬：“没错，二排就是新兵。”

“不止二排，楚团座，你今天在  上看到的人，全是这一个月内刚招进咱们344团的。”

“怎么可能？”楚云飞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些是新兵？

不应该吧。一眼扫过去，少说有好几百号人。

全是这一个月才招进来的？

可他们这副样子，跟当了三年兵的老油条有什么区别？

天成兄到底是咋练的？

楚云飞脑子转不过弯来，但看着344团的人脸色都不好看，知道现在最该干的是什么——先道歉。

楚云飞低下头，语气里带着歉意：“对不住各位，刚才是我糊涂了。”

这一声对不起，让王兴安和周围士兵心里的不满一下子散了。

原因简单——楚云飞的身份摆在那儿，级别跟他们团座平起平坐。这么一号人物当众低头认错，别说普通士兵了，连王兴安都觉得受宠若惊。

楚云飞道完歉，紧跟着追问：“冒昧问一句，贵部是怎么做到半个月练出这种兵？这身手，跟打了几年仗的老兵没啥区别！”

一听这话，王兴安脸上立刻有了光，得意劲儿几乎藏不住。

他刚要张嘴，远处忽然走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收到消息亲自出来迎接的李天承。”云飞兄！”

“天成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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