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张大彪一脸委屈：“团长，你这可不能翻脸不认账啊。”

“你喝醉那会儿，不老是念叨自己有个哥哥，打小就走丢了吗？”

谁都知道，人一喝多就爱说胡话，心里的事全往外倒。

李云龙也是这样。

他好酒，但凡缴了酒，一瓶都别想跑。

喝醉了就大嗓门嚷嚷，没少说自己有个哥。

刚开始大伙只当他说醉话，后来发现他  喝多都提这事，不像是编的。

所以新一团的人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李云龙骂完张大彪，听他这么一提。

心里咯噔一跳。

操，难道真是我哥？

不对啊，我哥当年被人贩子拐走了，怎么跑晋绥军当上团长了？

想着，李云龙冲朱鸿光问：“朱营长是吧，你们团长叫啥？”

“报告李团长，我们团座叫李天承。”朱鸿光答得干脆。

听见这名字，跟脑子里那个名字对上了！

李云龙当场就愣住了，脸色大变。”你说啥？你们团长叫李天承？”他又问了一遍。”没错，我们团座就叫李天承。团座还说，他有个弟弟叫李云龙，就是您。”朱鸿光点头，接着说，“这回除了收拾坂田联队的小鬼子，也是为了来帮李团长您。”

朱鸿光后面的话，李云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嗡嗡响，来回飘着那句话——“我们团座叫李天承”过了好半天，李云龙才缓过神来。

回过神来，他一把攥紧朱鸿光的肩膀，声音急得发颤：“你们团座在哪儿？快点儿带我过去！”

朱鸿光抬手朝远处一指：“那边，离这儿不到十里地。”

李云龙二话不说，扭头就吼：“张大彪！让弟兄们赶紧收拾战场，往那边靠！”

张大彪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愣神，随即反应过来，腰板一挺：“明白！”说完扭头就跑下去传令。

李云龙下完命令，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攥着拳头在原地来回转圈，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念叨啥。

另一边，张大彪正领着新一团的人飞快地清场子。

一开始大伙儿还挺纳闷——以前打完仗，团长哪次不是催着他们翻来覆去找东西，连颗螺丝钉都不许落下？这回倒好，居然只要快点弄完就行。

有人忍不住多嘴打听了一下，一听说团座八成是找到亲哥了。

这一下，整个新一团都炸了，一个个手脚利索得跟开了挂似的，脸上全是兴奋劲儿。

没多久战场就打扫干净了，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朱鸿光。

朱鸿光也不磨叽，大手一挥：“跟我走。”

新一团的人脚程不慢，十里地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哪次行军打仗不是跑几十里上百里？十里地，平常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

可今天这十里地，硬是走得每个人心里火烧火燎的，恨不得一步跨过去。

总算到了。

刚翻过一个小山坡，一群人就看到李天承笑眯眯地站在前头，身后是344团的弟兄，排得整整齐齐。更远处，一门门大炮架在那儿，阳光一照，炮管子闪着刺眼的亮光。

新一团的人先是盯着那些炮看，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然后就赶紧把目光挪到李天承脸上。

下一秒，整个新一团直接炸开了锅，战士们又跳又叫，喊得震天响。

没别的——李天承和李云龙长得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李天承看着更老成稳重些。

李云龙心里那股激动劲儿再也压不住了，嗓子里带了点颤音：“哥，真是你？”

李天承心里头也翻腾得厉害，脸上却笑骂了一声：“  个狗蛋，连你亲哥都不认了？”

“忘了小时候你跟我抢糖吃，抢不过我，摔了个屁股墩，现在还留块疤呢吧？”

“还有那回……”

李天承一件件抖落出他的黑历史，李云龙一下子就信了——这就是他亲哥没跑了。

他眼眶一热，使劲揉了揉眼睛，嘿嘿笑着问：“嘿，还真是你？可你小子不是让人贩子拐走了吗？咋就成了晋绥军的团长了？”

一听这话，李天承脸上有点挂不住，摆摆手说：“唉，别提了，都是些破事。”

“当年老子想给你弄块糖吃，偷摸跑进城里，倒霉碰上人贩子了。后来好不容易跑出来，正好碰上晋绥军招兵，老子凭着脑子灵光混了进去……”

“……稀里糊涂干到了344团团长。前阵子和坂田联队打了一仗，吃了点小亏。”

“这不弄了几门炮准备找回场子，一打听坂田那老鬼子正跟八路干仗，带兵的叫李云龙，老子寻思这可不就是我弟么。”

“嘿，还真是你小子！”

李天承跟李云龙唠起来，浑身都觉得舒坦，话里话外也不讲究啥规矩。”哈哈哈，那这么说，咱还得谢谢坂田那老鬼子？要不是他从中牵线，咱兄弟俩这辈子怕是碰不上面。”李云龙咧着嘴直笑。

李天承摇了摇头，笑骂道：“谢他？谢他个鸟！想想那  害死了咱多少兄弟？”

“嘿嘿，也是这么回事。”

李云龙点了点头，目光一转，落在那远处的火炮上，眼神发亮，忍不住问：“老哥，你就是拿那玩意儿，把坂田小鬼子的指挥部给端了的？”

兄弟相认以后，李云龙头一个憋不住想问的事儿就是这个。

也难怪——刚才那一轮炮击，打得实在太漂亮，太炸裂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场面！

李天承挑起眉，咧嘴一笑：“咋？想开开眼？”

“想！”

李云龙半点没犹豫，脑袋点得干脆。”成，那咱就去瞅瞅，带你看看去！”李天承抬手指了个方向。

152毫米的ML-20榴弹炮，五十门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列在阵地上，就跟  场上的兵一样精神。

阳光照下来，炮身上泛出一层晃眼的金属冷光，瞧着就霸道！

李云龙一看到这场面，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当场迈不动步子。”狗蛋，不是要看炮吗？走啊？”

李天承走了两步，回头一看，李云龙还杵在原地  ，喊了两声。”啊？哦，来了来了！”

李云龙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去。

到了榴弹炮阵地前。

看见那快有两人高的巨大炮身，李云龙心里头翻江倒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上去——炮管冰凉，又带着点太阳晒出来的温热。

他摸了半天，才转过头来，声音里都带着点发颤：“老哥，这是啥炮啊？咋这么大个儿？炮管子也这么老长？”

李天承开口给他讲：“这叫ML-20型152毫米榴弹炮，毛子的主力火炮，威力凶得很，一炮下去能炸出两米深的大坑！”

“我滴个乖乖！一炮两米深？那还了得……”

李云龙话还没说完，就看新一团那边又跑来两个人。

是张大彪和王承柱。

这两人在远处看着那一排大炮，心里头痒得不行，干脆也凑了上来。

张大彪一把拽下帽子，露出光溜溜的脑门，嗓门大得吓人：“团长！团长！这啥家伙啊？！这么大！我张大彪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着这种炮！”

“光咱面前这些炮，怕是咱整个八路军凑一块儿，也没这么多吧？”

王承柱更别提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排炮管，一把抱住其中一门榴弹炮就不撒手，声音都在抖：“团长，您看这炮口，光这个口径，就顶得上咱团那迫击炮的四倍还多！”

“嘿，瞧瞧这炮管子，又粗又长，团长，要是咱团能配上这玩意儿，哪还用得着往前蹭五百米啊……”

“别说是往前，就算让我往后撤五公里，老子也能把小鬼子的指挥部轰成渣，那半斤地瓜烧稳了。”

“快看这炮弹，块头也忒大了！这分量，比迫击炮弹足足翻了一番都不止！”

李云龙瞅着这俩货没见过世面的样，脸一下子拉得老长，张嘴就骂：“  ，你们两个小崽子，一点出息都没有，净给老子丢人现眼！”

“张大彪，你  ，把帽子给老子戴正了，咱是八路军，脸面还要不要？”

“还有你柱子，别  老抱着我哥的炮不撒手！小心把油漆蹭掉了，你赔得起吗？”

李云龙骂得挺来劲，可他自己头一回见到那门152毫米榴弹炮时，跟张大彪他们一个德行，半点没强到哪去。

而且这家伙脸皮厚得没边，刚骂完人，转身对着李天承就换了副嘴脸。”老哥，你看看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滋润，人手一支三八大盖，大炮堆得跟山似的。”

“再看看我，苦得跟黄连似的。我那团里，别说人手一支三八大盖了，还有不少人抱着汉阳造凑合呢……”

李云龙叹着气，摇头晃脑，装得一脸可怜相。

得嘞。

作为李云龙的老大哥，李天承一看他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行了，行了，别在这给我装孙子了！”

李天承摆摆手，笑骂了一句：“老子还能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小算盘？说吧，又盯上我啥了？”

“嘿嘿，我就知道老哥你脑瓜子灵光，啥事都瞒不过你。”

李云龙先拍了两句马屁，跟着嘿嘿一笑：“也没啥大事，就是老哥你这里炮这么多，给兄弟我几门呗？”

“我也不贪，一半！”

“一半就够了，老哥你看成不？”

“滚你的蛋！”李天承抬腿就给了李云龙一脚，笑骂道：“  ，你小子可真敢想，一半？最多十门！”

反正只要有能量，他那152毫米榴弹炮就能再造，李云龙好歹是他弟弟，给十门让这小子日子好过点，也不算什么大事。

给李云龙十门，根本不叫事！

李云龙眼睛一亮，立马接话：“行，十门就十门！”

“老哥，这话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啊！”

李云龙乐得不行，扭头冲张大彪喊：“张大彪，你小子别傻站着了，听见没？我老哥说了，给咱团十门榴弹炮，赶紧叫人过来搬！”

“等等，你先别急。”

李天承伸手拦住了他。

李云龙一愣，转过身问：“老哥，你不会是想变卦吧？那可不行，咱大老爷们说话得算话……”

李天承：“老子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啥时候反悔过？”

“我是想说，这炮太重了，六七吨呢，你没看见我都用卡车拖着走的吗？”

“要是像你这么硬扛，怕是没走几步，就被小鬼子撵上了。”

李云龙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是啊，这还真是个麻烦。

眼前这榴弹炮，快有两人高了，后面的支架都陷进泥地里一大截。

虽说能装上轮子推着走，可八路军根据地全是山路，大路也没几条，匆忙之间，肯定会被小鬼子咬住，到时候又得打一场硬仗。

这可咋整？难道真不要了？

那怎么行！

李云龙盯着那门威风凛凛、霸气十足的152毫米榴弹炮，心里头抓心挠肝，拿不定主意。

李云龙那张脸皱得跟晒干的橘子皮似的，满是不舍。

李天承瞧着直乐，也不忍心再拿他开涮，干脆把话挑明了：“行了，别瞎琢磨了。五十门榴弹炮我先拉走，等鬼子这趟扫荡完事儿，你再上我那儿取，这不就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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