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那温度让人不舒服

调查组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原来是一间小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办公场所。

长条会议桌铺上了白色桌布，摆着几瓶矿泉水。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青山校区连廊垮塌事故调查组”几个字。

王庆伟在会议桌一端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马亮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摊着笔记本，笔握在手里。其他人依次落座。

两个技术员模样的年轻人，一个负责记录的女同志，还有一个年纪稍长的、戴着老花镜的男人。

申婵后来才知道他叫老刘，是市安监局的技术骨干。

章文涛坐在王庆伟对面。申婵坐在靠窗的位置。

王庆伟没有急着开口。他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看了看，又合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做某种无声的宣告。

“各位，”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从今天起，我们就在清江扎下来了。什么时候查清楚，什么时候走。”

他顿了顿。

“调查期间，所有调阅的材料，一律登记造册。

所有约谈的记录，一律签字确认。所有发现的问题，一律如实上报。”

他的目光落在章文涛脸上。

“调查组的工作原则，就四个字，实事求是。”

章文涛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王庆伟转向他。“章县长，调查组需要的材料清单，今天下午会发到县政府办公室。

请你们按照清单准备，明天上午之前交到调查组。”

章文涛点头。“没问题。”

“还有，”王庆伟说，“调查组需要约谈的人员名单，也会陆续发给你们。

请你们配合，确保被约谈人员按时到场。”

章文涛又点头。“没问题。”

王庆伟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上午九点，调查组正式开展工作。散会。”

他站起来，第一个走出会议室。马亮跟在他身后。

章文涛也站起来，收拾面前的文件。他看了申婵一眼。

“申县长，你留一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章文涛没有坐。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申婵，看着楼下的院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深藏蓝色的西装上，把肩膀处的灰尘照得很清楚。

“申县长，”他没有回头，“你知道王庆伟这个人吗？”

申婵站在办公桌旁边。“不太熟悉。”

“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章文涛转过身，看着他。

“这个人，不好说话。他来清江，不是来走过场的。”

申婵没有说话。

他看着章文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淡然。

“你手上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好。”章文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配合好调查组。需要什么，县里支持。”

他走了。脚步很稳，不急不慢。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申婵觉得那声响在耳边震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留下的触感还在，温热的，但他觉得那温度让人不舒服。

章文涛说“王庆伟不好说话”，但他没有说王庆伟是谁的人。

他不知道章文涛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他站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马亮站在窗边，正在接电话。

他的声音很低，申婵只听见了几个字？

“……知道了……清江的事……我会按程序办……”

他看见申婵出来，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然后挂断。

“申县长。”

“马书记。”

马亮看着他。

那双不大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很亮，像是在看一份需要仔细审阅的文件。

他没有马上说话，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手上的伤，是昨天在废墟上弄的？”

“是。”

马亮点了点头。

“申县长。

我出发来这里时就听说？

昨天是你把周市长从连廊上拉下来的。

但你要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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