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这块铁板上先敲开一条缝

周翔把工程进度表复印件分发下去。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份，一目了然。

“这三笔款的拨付，需要财政局和县政府签字。

申局长在省里开会前专门交代，请各位领导优先考虑，不要因为资金问题耽误工期。”

章文涛接过进度表，看了一眼，放下。

然后他看向胡莹：“胡局长，财政局这边什么情况？”

胡莹翻开面前的账册，动作从容不迫。

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精致的发髻，藏青色的西装套裙熨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株精心修剪过的盆栽。

她知道今天的会议会讨论资金拨付，也知道章文涛会让她“配合演出”。

“章县长，各位领导。

今年县财政的压力大家是知道的。

还息年，融资平台的债务集中到期，教师工资又要优先保障。

青山校区这三笔款，不是我们不想拨，是需要统筹。我建议。

逐笔审核，集中上会。每一笔款子在拨付之前，由财政局和教育局联合出具审核报告，报县长办公会审批。”

这套说辞在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逐笔审核、集中上会。

听起来是规范管理，实质上是给每一笔款子都加了一个可以随时被“卡住”的环节。谁能在县长办公会上决定审批的节奏？自然是章文涛本人。

周翔正要开口反驳，陈启明先说话了。

“胡局长的建议，从程序上讲是没有问题的。

但目前施工队已经在催了，如果再拖下去，工期肯定受影响。

是不是可以先拨一笔应急款，把最急的护坡工程先保下来？后面两笔再逐笔审核。”

他的语气很平，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不能全卡，至少先放一个口子。

章文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他的目光在胡莹、陈启明、周翔三人之间缓缓移动，最后落在胡莹面前那本账册上。

“胡局长，启明同志的意见你听到了。护坡工程是最急的，先拨一笔应急款。

后面两笔，按你说的——逐笔审核，集中上会。

启明，你和周翔一起把审核报告尽快做出来，不要拖。”

这一着棋下得极为精妙。他同意了陈启明的建议。

听起来是从善如流；他也采纳了胡莹的方案，逐笔审核的机制被正式确立。

周翔还想说什么，但陈启明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散会后，走廊里。

陈启明走在前面，周翔快步跟上。两个人的脚步在花岗岩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陈县长，护坡那笔款子只是杯水车薪。体育馆和学生宿舍的工程款才是大头，如果逐笔审核拖到十一月……”

“我知道。”陈启明打断他，没有回头。他的脚步没有停，但声音压低了些。

“今天这个结果，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的了。

章文涛现在底气比以前足。

省里的风声你也不是没听说。周川要是真下来，胡莹那套‘逐笔审核’的机制就是铁板一块。

我们要做的，是在这块铁板上先敲开一条缝。”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周翔。

“护坡工程是顾工最担心的那块。把钱先用在刀刃上。

后面的账，我来想办法——我和申局长再合计合计。”

周翔点了点头。陈启明转身继续往前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窗外的阳光被云层遮住了一瞬，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傍晚六点整。省教育厅会议室。

申婵坐在省教育厅的阶梯会议室里，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摆着会议材料。

今天是个常规的全省教育系统工作会议，各地市的教育局局长都来了。

台上省厅领导正在讲话，讲的是明年教育经费的改革方向，语调平稳，内容同往年大致相同。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陈启明发来的信息，只有一行字：

“款子批了一笔，护坡。

后面两笔叫停。胡莹提出的逐笔审核，章拍了板。详情面谈。”

申婵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在笔记本上写的字，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申局长。”旁边有人低声叫他。

申婵转过头。邻座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气质温和。

他叫刘文强，省教育厅基础教育处的调研员。

一个听起来没什么实权的职级，但申婵知道，这个人在省厅待了将近二十年，从普通科员一步步走到今天，经历了多任厅长，见证了无数政策的变迁。

“刚才听人在议论，说省发改委的周主任可能要动一动。”

刘文强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台上的领导身上，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们说的那个方向，正好是你们那里。”

申婵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刘文强也没有再多说。

他将面前的材料翻过一页，继续听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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