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市长的风声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章文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茶杯，却没有喝。

茶汤已经凉了，映出他眼角的细纹。

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久违的光。

电话是昨晚打来的。那时候他刚在胡莹身上下来。

胡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老领导特有的矜持与从容，不紧不慢，像在品一杯陈年的茶：

“文涛，有个事，先跟你通个气。

民毅市长的身体确实撑不住了，省里正在考虑接替人选。

周川同志。省发改委的周川，是主要候选人之一。”

章文涛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

周川。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十年前，周川还是胡军的秘书，在市委办公厅跟着胡军跑前跑后。

后来在胡军的推荐下调到省发改委，一路从副主任干到主任。

这些年虽然见面不多，但逢年过节，章文涛都会让胡莹准备一份不大不小的节礼，以胡军老部下的名义送到省城。

“老领导，这事定了吗？”章文涛压低声音。

“还没正式上会。

省里还有不同意见，有人还在推吴晓眉，市财政的女同志，我不看好。周川的胜算更大。

他是发改委出身，这两年跑项目跑出了不少政绩，省里主要领导对他印象不错。”

胡军顿了顿，“文涛，这是个机会。但也只是‘可能’。

你要做的，是趁这阵风还没落地，把清江的局面先稳住。”

电话挂断后，章文涛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只是可能。但官场上，“可能”二字就足够让人提前布局了。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曹阳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方文静今早刚送来的审计清单。

方文静这次点名要看融资平台的过桥资金流水。

那是胡莹最不想让人碰的一块账目，也是曹阳最怕被人翻出来的一块。

“章县长，方文静那边催得紧。”曹阳压低声音，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章文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着曹阳那张因紧张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账目复杂，让她慢慢查。

查到最后，她会发现所有程序都是合法的，所有签字都是合规的。

你怕什么？”

曹阳张了张嘴。“可是钱广明那笔……”

“那笔款子是正常的过桥资金，有合同，有担保，有银行流水。

你要做的，是把合同和担保文件整理好，主动送到审计组。

越坦然，越不被怀疑。”

章文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曹阳的耳朵里。

曹阳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章文涛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县委大院里的桂花快要谢尽了。

残存的几簇淡黄在枝丫间摇摇欲坠，但枝干依然粗壮，根扎得很深。

“省里在考虑新市长的人选。周川。

省发改委主任，是主要候选人之一。

他以前是胡主席的秘书。

”章文涛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曹阳确认什么。

曹阳的眼睛亮了。“那方文静的审计……”

“审计当然要继续。程序正义嘛。”章文涛转过身，笑容里带着一丝冷峭，“但审计报告递上去之后，谁来处理、怎么处理——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下午两点半，县长办公会。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陈启明坐在章文涛左手边，面前摊着青山校区配套工程的资金拨付申请。

周翔代表教育局列席，坐在末位，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工程进度表。

胡莹坐在章文涛右侧，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账册，封面上印着“财政专户资金调度台账”几个烫金大字。

章文涛清了清嗓子。

“今天的会，主要议一下青山校区配套工程的资金拨付问题。”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申局长今天在省里开教育系统的会，教育局由周翔同志代表。周局长，你先说说情况。”

周翔站起来。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站得太久后背还是会隐隐发紧。

他没有坐下，就这样站着汇报。

“章县长，各位领导。

青山校区图书馆桩基返修已近完成，配套工程的几个分项。

体育馆、学生宿舍、江岸护坡。

都在按计划推进。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资金拨付进度跟不上施工进度。

按照合同，三笔工程款应该在十月底前拨付到位。

但到目前为止，只到账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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