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谁敢站出来？

上午十点，省城，林茹曦办公室。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细长光带。

茶杯里的龙井已经凉透了，林茹曦没有换。

她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市教育局关于程国庆任职的公示。

第二份是省纪委对程国庆的初步调查报告。

“林市长，省里有人打招呼了。程国庆的事，先放一放。”

脑海里还回响这郑明远的话。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省里有人打招呼，说明胡军和周永年的运作比她想象的快。

门被推开。王婧探进头：“林市长，申局长到了。”

“让他进来。”

申婵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左臂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但动作还有些僵硬。

他的眼底有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从清江开过来两个小时，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林茹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喝什么？”

“不用。”申婵在她对面坐下，“茹曦姐，您说吧。”

林茹曦靠在椅背上。

“能在这个时候让郑书记都为难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周永年？”

“应该是。”林茹曦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在省发改委待了十几年，退了以后关系网还在。

程国庆是他的老乡，二十年前一起在清江待过。

这条线，比你我想的都深。”

申婵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案卷上那个“周”字。

没有全名，没有职务，只有一个姓。二十年前批结案的，也是这个人。

“茹曦姐，”他抬起头。

“程国庆如果来了，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林茹曦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落在申婵手上，把那些细小的伤疤照得很清楚。

“他会先动周翔。”

她说，“周翔是你的人，又是青山校区项目的协调负责人。

动了周翔，等于断了你的手臂。然后他会重新审计职教园区的账目。

最后，他会把青山校区的设备采购全部推倒重来。”

“茹曦姐，”他说，“如果我能证明程国庆在清江有利益输送，能不能拦住他？”

“能。”林茹曦说。

“但你要有证据。钱卫东的U盘钉不死程国庆。

马春兰的照片只能证明他记了账，证明不了他收了钱。除非？”

“除非有人提供直接证据。”

林茹曦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申婵，你在清江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敢站出来指证程国庆的人，需要多大的勇气。

马春兰改非了，钱卫东跑了。

程国庆的背后是胡军和周永年。谁敢站出来？”

申婵没有回答。他想起马春兰从桥上跳下去的那个夜晚，想起她说的“谢谢您”。

想起周翔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顾清音满脸是血的惊恐。

想起王德顺蹲在石墩子上说“王家村的人想您”。

“茹曦姐，”他站起来，“我先回去。还有五天，总会有办法。”

“申婵。”

他停下来。

林茹曦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如果——”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如果你在清江待不下去了，市里这边，我需要人。建设局或者办公厅，都行。”

申婵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江边悦悦问“叔叔你喜欢妈妈吗”时，她别过脸去的侧影。

想起她说“别说”时发抖的声音。

“茹曦姐，”他开口，声音很稳。

“我不能走。”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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