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有空吗？吃个宵夜
晚上九点，林茹曦把车停在青石镇政府门口。
她没有进去，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栋三层小楼。
二楼的灯还亮着。那是申婵的办公室。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拨通了他的电话。
“申婵，忙完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刚回来。林书记，有事？”
林茹曦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我在楼下。有空吗？吃个宵夜。”
九点十分，青石镇老街。
这是清江唯一还保留着旧时风貌的街道，青石板路，木结构的老房子，门口挂着红灯笼。
林茹曦和申婵走进一家小面馆。店里只有三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灶台后面忙活。
“林书记？”老板看见她，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林茹曦笑了笑：“周姐，两碗牛肉面。”
“好嘞！”老板手脚麻利地开始煮面。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老街的青石板路，红灯笼的光落在上面，朦朦胧胧的。
申婵看着她。
她今晚没穿正装，换了件深灰色的开衫，头发散下来，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但眼底有疲惫，遮不住的那种。
“林书记，”他说，“您找我，不只是吃饭吧？”
林茹曦看着他。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直接。
“是。有两件事。”
老板端了两碗面上来，热气腾腾的，牛肉的香味飘散开来。
林茹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好吃。”
申婵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很劲道，汤很浓，确实好吃。
林茹曦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第一件事，县医院的招标，后天截止。有人想让它延期。”
申婵看着她。“你怎么看？”
申婵想了想：“延期不是办法。越拖，变数越多。”
林茹曦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大伟坚持按程序走，但内部压力很大。刘志明、周志强那些人，在背后活动得很厉害。”
申婵没有说话。
“方志远今晚找我。”林茹曦继续说，“他说华东建工会正常投标，没有条件。但他也暗示，如果清江建工退出，华东建工是唯一能和宏达建设抗衡的力量。”
申婵放下筷子。
“他在帮你。”
“也在帮他自己。”林茹曦说，“方志远这个人，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
申婵沉默了几秒。
“林书记，”他说，“您希望我做什么？”
林茹曦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道眉骨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很浅。
“第二件事，我要走了。”
申婵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微。但林茹曦看见了。
“市里基本定了，下个月就要走。副市长，分管城建、交通。”
沉默。面馆里很安静。只有灶台后面，周姐洗碗的水声，哗哗的。
申婵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碗面。热气慢慢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恭喜您。”他说。林茹曦看着他。
“申婵，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抬起头。“你愿不愿意去市里？”
申婵愣了一下。
“市里？”“对。”林茹曦说，“我可以给你安排到城建局去。或者，市府办？”
沉默。很久的沉默。
灶台后面的水声停了。周姐进了里屋，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申婵看着窗外。红灯笼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朦朦胧胧的。远处，清江的水声隐隐传来，像一首低沉的歌。
“林书记，”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谢谢您。”
林茹曦等着。“但我不能去。”林茹曦看着他。
“为什么？”申婵转过头，看着她。
“青石镇的事，还没做完。”他说。
“江岸项目二期要启动，青柳公路还要养护，王德顺那些乡亲，刚刚开始相信政府。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林茹曦没有说话。
“还有，”他顿了顿，“我想把这里的事，做好。”
林茹曦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看着他嘴角微微抿起的弧度，看着他坐在那里、任何时候都能扛事的姿态。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古铜色的手臂横在她腰间，肌肉线条分明，手背上那道疤痕从虎口蜿蜒至腕骨。
她想起爆炸那天，他护在她身上，满手是血，却还在问：“林书记，您怎么样？”
她想起医院走廊里，他站在她面前，说：“有些事，有些人，无论多久，在记忆里总是特别清晰。”
她当时说“记不清了”。其实都记得。
只是不能说。“申婵，”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吗，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申婵看着她。
“别人都在往上走，只有你，在往下扎根。”
申婵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
“林书记，”他说，“您教我的。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清楚了。”
林茹曦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桌上那两碗面，已经凉了。
“好。那我就不劝你了。”
她站起身，拿起包。走到门口，她停住，没有回头。
“申婵。”“嗯。”“保重。”她推门出去。
红灯笼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申婵坐在原位，看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面。
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但今天晚上，有点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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