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林茹曦的心脏猛地一跳
如果林茹曦说完全不了解，显得不真实。
作为县委书记，对本县重大历史事故一无所知，是失职。
如果她说了解，就可能被追问细节，甚至被诱导说出某些观点。
“知道一些基本情况。”
林茹曦谨慎措辞。
“我调来清江后，查阅过历年重大事故档案。
化肥厂爆炸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造成多人伤亡，主要责任人申国华同志在事故中重伤去世。当年的调查结论和处理决定，档案里都有记录。”
她完全复述官方结论，不添加任何个人判断，也不提及任何争议。
“档案记录……”
郑明远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林书记相信档案记录就是全部真相吗？”
这个问题近乎挑衅。
林茹曦深吸一口气，决定冒一点险。
“郑书记，作为党员干部，我尊重组织作出的正式结论。”
她缓缓说道，“但我也知道，历史是复杂的，档案是人在特定条件下记录的。
如果有新的证据、新的证词出现，组织也有责任重新审视历史，给死者一个交代，给生者一个明白。”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既没有否定过去的结论，也没有盲目崇拜档案；
既表达了服从组织的态度，又暗示了“如果有新证据可以重启调查”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她把皮球踢了回去。
如果有新证据，那是督导组和组织上考虑的事，她作为县委书记，只负责执行决定。
郑明远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容，而是一种带着欣赏和戒备的复杂表情。
“林书记很会说话。”他说，“那么，如果现在就有新证据出现呢？”
林茹曦的心脏猛地一跳。
U盘里的录音，档案袋里的文件……
郑明远指的是这些吗？他知道这些已经在她手里了？
“郑书记说笑了。”
她保持镇定，“如果真有新证据，也该由纪委或督导组按程序接收和调查。我个人无权，也不应该提前接触。”
“是吗？”
郑明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可我听说，今天早上公安局在现场发现了一个U盘，作为证物封存了。
但林书记以县委书记的身份，特批调走了这个U盘。”
空气瞬间凝固。
林茹曦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但她强迫自己不要躲闪，而是直视郑明远的目光。
“确有此事。”她坦然承认，“因为赵大勇局长汇报时提到，U盘可能与陈雪同志的死有关，也可能涉及县里某些敏感情况。我作为县委书记，有责任第一时间掌握情况，判断事态性质，以便做出正确决策。”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不符合常规程序。如果督导组认为不妥，我可以立刻归还U盘，并做出书面说明。”
以退为进。
她主动承认违规，但又将其包装为“特殊时期的特殊处理”，并将决定权交给督导组。
如果郑明远要求归还，说明他可能想控制证物；如果他默许，也不代表他清白，可能只是想放长线。
郑明远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县城喧嚣。
“U盘里是什么内容？”他终于问。
“我还没看。”
林茹曦说谎了，但说得极其自然，“调阅手续是早上刚办的，我正准备看，就接到通知来谈话了。
如果郑书记需要，谈话结束后我可以立刻送过来。”
这个谎言很冒险，但如果郑明远真的要求看U盘，她也有办法应对。
可以说U盘损坏，或者说需要技术部门破解。
总之，不能让他直接接触到陈雪和李鑫的对话录音。
郑明远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仿佛要看穿她的每一个微表情。
但林茹曦训练有素，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不必了。”
郑明远最终说，“既然是证物，还是由公安部门按程序处理。
督导组不干涉具体案件侦查。”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了些，但眼神依然锐利。
“林书记，我们今天谈话的主要目的，还是了解清江县领导班子建设和党风廉政情况。
陈雪同志的事，我们稍后再谈。
现在，请你谈谈你对周正涛同志的看法。”
话题突然转向周正涛。
林茹曦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典型的审讯技巧。
先施压，再放松，然后突然转向另一个看似无关但实则关键的人物，观察对方的反应。
她对周正涛的评价，将直接影响督导组对“清江班子是否团结”的判断，也可能被解读为她是否在拉帮结派或排除异己。
“周正涛同志是位经验丰富的县长。”
林茹曦开始斟酌词句。
“他熟悉清江情况，工作勤勉，在推动经济发展、改善民生方面做了大量工作。我们搭班子这一年多，合作总体是顺畅的。”
她先肯定优点，这是基本政治素养。
“当然，工作中也有不同意见。”
她话锋微转，但语气平和，“比如在项目推进速度、资金使用优先级等问题上，我们偶尔会有讨论。但这都是正常的工作分歧，最终都能通过会议集体决策达成一致。”
既承认存在分歧，又将其定性为“正常的工作讨论”，避免了“班子不团结”的指控。
“那么，在重大原则问题上呢？”
郑明远追问。
“比如干部任用、重大项目决策、大额资金审批……你们有没有过重大分歧？”
这个问题更尖锐了。
林茹曦脑海中闪过江岸长廊项目，闪过周正涛推动项目重启时那不容置疑的态度，闪过王海波那张谄媚的脸……
但她不能说出来。
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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