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自救
“二皇子殿下这话就好笑了。”
黛婉柔声音清冷:“先帝病重期间一直由太子殿下侍疾,所有圣旨手令都有东宫登记在册,我从未见过有召二皇子回京的旨意。
这手令来路不明,殿下胆大包天敢伪造国玺,你真当大家都是傻子,任由你胆大包天地蒙蔽?”
她半分余地都没留,直接把许承宥的手令定义为伪造。
可许承宥敢拿出来就不怕她质疑,他轻笑一声:“伪造?”
“黛良娣好大的口气,你若不信大可亲自下来验,若还是怀疑,可以请三省六部官员一同查看,若真是本皇子伪造的,本皇子当场自刎谢罪绝无半句怨言。”
说完他语气骤然冷下去:“可若是真的,你们明知是先帝旨意还执意阻拦本皇子尽孝,你们公然违抗先帝遗命是要跟整个皇室作对,跟先帝作对吗?”
这分量可谓重到了极致,直接把阻拦的人钉在了“不忠不孝、违抗先帝”的柱子上。
城下的士兵听到二皇子的话都挺直腰杆,看着城墙上的士兵理直气壮。
守城的禁军不由动摇,他们面面相觑,拿不准到底谁对谁错。
许承宥深知攻心之术,换做旁人一定被他吓到,可黛婉柔从不惧怕这些手段。
她并没直接接他的话茬,话锋一转绕过手令真伪,拿出了之前商量好的对策。
“二皇子何必拿先帝压人?我们不让你进京除了手令不明,也是天意不让。”
“钦天监日前夜观星象,东南煞星冲紫微主星,主藩王异动有损国运。
殿下的封地正在东南,也对上殿下此时无诏带兵入京,先帝驾崩,国丧期间国运不稳,殿下执意进京是要冲先帝龙气,要江山动荡吗?”
她今日一定要给他扣上不祥的帽子。
时下之人最重天下命理,国丧期间更是忌讳繁多。
就算他的手令是真的,他想要进京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于是黛婉柔面上的笑容终于真了几分,她语气稍缓递给他台阶。
“本宫知道殿下孝心可嘉,真要尽孝大可等先帝入葬之后去皇陵拜谒守孝,这一样是为人子的本分。”
“子不语怪力乱神。”
许承宥笑意不减:“父皇在世时最厌憎旁人借天象鬼神之说惑乱朝纲,打压异己。黛良娣今日拿这些虚无缥缈的话来陷害本皇子,是想违背父皇的旨意,传播妄言铲除异己?”
他说完毫无顾忌的往前站了一步,抬头直视城墙上站着的黛婉柔,语气强势到了极点:“今日本皇子一定会进京,你们可挡不住本皇子。”
两人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中,双方的士兵握刀的手越来越紧。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好像只要有人一个示意,此处便会血流成河。
就在蓝徽音猜测双方谁会沉不住气的时候,大家都没想到——许承宥还有后手。
他收回手令,又从怀中掏出另外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青铜铸造的虎符,在日光下泛着凌冽的冷光。
他高高举起虎符,只需要城墙上的一个人能清楚。
“裴将军不认手令也就罢了。”
许承宥的声音带着几分恣意的张扬,他下巴微昂:“这枚调动边军的虎符裴将军总该认得吧?”
“此虎符可号令西北十二营边军,就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见虎符也如见君上。”
他声音里的自信都要溢出来:“裴将军不会刚回京不久就忘记武将最基本的忠诚,见虎符不遵,裴将军是想拥兵自重?”
虎符一出,城墙上的所有人瞬间安静。
裴大将军瞳孔骤缩,他双眸死死盯着那枚青铜虎符,面色沉得像墨。
黎国一共有四块虎符,许承宥手中的那枚可以号令西北所有边军。
那是他上次回京述职交给陛下的,此时只有他和陛下两个人知晓。
他本来以为陛下会将这东西拿给太子,未曾想到此时旧物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将领敢不认虎符,不忠谋逆的罪名他裴家担不起,整个武将集团也担不起。
但裴大将军实在不想支持许承宥,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黛婉柔,希望她可以想一个解决的办法。
要帮太子,要帮东宫,但不能拿裴家百年将门的声誉做赌注。
黛婉柔原本冷静的脸这会儿终于变了,她双手在袖中攥拳,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许承宥手中居然有西北调兵虎符。
有这虎符在裴家不敢公然出来拦他,且他有了调动兵权的能力,也不会再任由他们捏扁搓圆。
即使有世家和文官集团双助力,在十万边军面前,京城只会陷入危机。
黛婉柔快速的在心里权衡利弊,她知道今天是拦不住他了。
迎上裴大将军复杂的目光,黛婉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开城门。”
守城的将领愣了一下,他快速看了自家将军一眼,见将军没有阻止便示意城下的士兵打开城门。
紧闭的朱红城门慢慢打开,露出里面宽阔的官道。
许承宥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意,他收回虎符,翻身上马。
骏马打了个响鼻,上千私兵步伐沉稳地跟在他身后,车队浩浩荡荡的进了京城。
蓝徽音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有反转,昨天做了那么多努力,今日还是让他进京了吗?
蓝徽音在城墙上一言不发,她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能处理得了的。
黛婉柔那么聪明都棋差一招,遑论自己呢?
权力场上的输赢果然转变得快,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蓝徽音感慨往后京城就要变天了之时,已经过了城门的许承宥忽然在马上转身。
他阴邪的面容精准地对上她的眼睛。
按道理说距离很远,蓝徽音不该看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可她就是知道许承宥视线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弄。
她心口猛地一跳,在心里想原主莫非还认识二皇子?
可还没得到一个答案,就见高头大马上的男人薄唇微动,他的语速很慢,足以让她通过唇语辨别出他在说什么。
他说——
“今晚来找你。”
蓝徽音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寒意。
要来找自己?
这跟阎王点卯有什么区别?
他们两个难道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为什么在场那么多人,他晚上不去找刚刚得罪他的黛婉柔和裴大将军,偏偏要来找自己?
难道跟原主有所过节,所以让他一进京,哪怕隔着满城兵马也要恐吓自己一番?
蓝徽音实在不觉得自己能够对付二皇子,于是她立刻转身去找黛婉柔。
此刻黛婉柔正满脸冷色的看着入城的队伍,她双眸中翻涌着焦灼。
千算万算,居然没有算到许承宥手中有虎符。
如今一朝不顺放虎归山,她接下来要如何布局?
黛婉柔脑海中思索着应对之策,余光瞥到朝自己走过来的蓝徽音,她眸光稍稍平息。
蓝徽音带着几分犹豫开口:“有些事,我觉得我应该跟你说一声。”
蓝徽音预备寻求黛婉柔的帮助,毕竟今天是她带自己来城墙上的,现在自己被二皇子盯上,她应该保护自己吧?
“长话短说,我还要去找父亲商量应对之策。”
她目光虽平静,但蓝徽音能看得出她整个人很焦灼。
也是,自己只是被威胁一句他晚上要来找自己。
可是这位良娣,刚刚可是在城墙上直接跟他作对,二人之间的仇恨应该不比和自己的少吧?
但这些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一瞬,蓝徽音立刻说道:“我看见他刚刚的唇语是,晚上要来找我。”
毕竟自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东宫昭训,也不知道许承胤之前安排的护卫有没有调走?
以往觉得自由被禁锢,可现在却认为他们是保命符。
没有他们,真被人深夜闯宫,她哪里有反抗之力?
“他说要来找你?”
黛婉柔闻言眉头拧得更紧,她看着城下渐渐远去的车马,又落回蓝徽音脸上。
上次在京城没有觉得二皇子这样阴邪诡谲,如今再见,他给她的感觉已然完全不同。
他们俩的过往她听过一些,那点小事应该不至于叫许承宥杀了蓝徽音吧?
按道理她应该安排人手去保护她,可眼下局势一团乱,她手中能调动的人手不多,一部分要守着许承胤,另一部分要盯着许承宥。
“你先回宫,回去后闭门不要出来,除非我去找你,任何人叫门都不许开,我会调两队守卫看护关雎宫,但我得提前跟你说好,空中寻常守卫不比禁卫,一旦遇到危险……”
黛婉柔当机立断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一只信号弹递给蓝徽音,她目光灼灼:“只要你能保住你的命,不管是刺伤他还是杀死他,这支信号弹放出的一刻钟内,我会立刻赶到关雎宫。”
看着怀里的东西,蓝徽音也晓得这已经是黛婉柔眼下能做到的极致。
毕竟对方要的东西更多,或是朝堂动荡,或是皇位更迭,自己的这点小事确实排不到前面。
能够安排人来保护自己,又保证一刻钟赶来救自己,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已经很满意了。
——
回宫的路上,蓝徽音一直思索该如何自救。
冬风卷着枯叶打旋,她觉得自己的心情或许比此刻的寒风还要冰冷。
除了黛婉柔给的承诺,她还是要再想一个法子。
蓝徽音这一刻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凤凰殿的太后陈含芙。
同为穿越者,她们是深宫里唯一的“同乡”。
并且她们二人都需要对方手里的回乡提醒,身为一宫太后,她住的凤凰殿应该是守备森严的。
许承宥再怎么胆大包天,应该也不敢在第一个晚上就刺杀太后吧?
而且太后是丞相的女儿,他应该没有那么愚蠢,这么快和丞相开战。
能躲一时就躲一时,蓝徽音立刻调转方向,快速朝凤凰殿去。
到了凤凰殿后,这里的守卫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前门后门全都落锁,每一个门都至少有五六个人守着。
蓝徽音瞬间觉得这里很安全,她刚想进去寻求太后的庇护,可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脸生的宫女拦了下来。
她从未在太后身边见过这位脸生的宫女,宫女看见她也没有行礼,板着脸面露不虞。
“这位娘娘请回吧,太后娘娘这几日身子不适需要静养,她吩咐过谁来也不见。”
“谁都不见吗?”
蓝徽音听见这几个字皱了皱眉,她往前半步:“可我实在有大事要通禀太后,事情紧急,还望姑姑——”
“谁来都不行。”
宫女直接打断她未说完的话,非常不高兴地道。
“就是太子殿下过来也要等我们娘娘病愈,您还是请回吧,千万别让奴婢们难做。”
都说小鬼难缠,这宫女话说到这个份上,是绝对不可能放自己进去了。
站在凤凰店对面的廊道上,蓝徽音望着下方紧闭的朱红殿门,不知道不知道太后是真的病了,还是借这种方式保全自身?
罢了,好歹她不会有事,她另外再想办法吧。
蓝徽音转身慢慢往回走,实在不行就去找许承胤,他那个地方一定会有很多禁卫,定然是被围的水泄不通。
怎么都比自己孤零零的待在关雎宫强,她无论如何都要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于是攥紧拳头又要去许承胤哪儿,蓝徽音刚转身迎面撞见一行人朝她这个方向来。
为首的男子身着暗紫色朝服,腰间系着纯金玉带,上面挂着几个精致玉珏和香囊。
他步履沉稳,身侧跟着两个随行小吏。
那两个小吏明显畏惧男人的身份,头也不敢抬。
自然,蓝徽音也不想和面前这个男人打照面。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男人就是自己上次在凤凰殿门口看见的那位。
她后面找人打听过,这男人叫做陈允,算是太后娘娘的哥哥。
不过他是庶出,听说母亲的身份非常上不得台面,虽然小时候被找回丞相府一阵,但或许年少在丞相府被欺负的太过,七八岁的时候离家出走,十五六岁才回来。
那个时候恰逢太后娘娘认祖归宗,按说两个人流落在外那么久,都该对丞相府没什么感情,即使不能做到抱团取暖,也应该是点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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