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赵启明漏签造成半日停工

天刚亮，车间的切削声就没停过。排气扇往外抽着机油味，铁屑顺着刀架成卷地掉。

赵启明拿着排产单在机床间来回走。

“老严那台铣床吃完刀，这批中间齿轮马上上总装！”他冲学徒喊，“南城头一段六套，后天一早的车皮，今天天黑前整机必须落台跑合！”

杜海生端着检验托盘从清洗槽过来，走到总装工位，脚步停了。

木架上摆着六副斜齿轮，齿面泛着青色。轴端的纸质标签上只有一道铅笔勾，检验人一栏空着，木印也没盖。

杜海生按住正要往箱体里装齿轮的小王：“停下。这批齿轮哪来的？复核签章呢？”

小王握着铜棒愣住：“赵师傅一早让人送来的，说是老严后半夜磨完的返修件，赶着装南城头一批。”

赵启明擦着汗过来：“海生，尺寸我早上拿千分尺卡过，齿厚、基节偏差全在两道以内，实实在在的好料。”

“好料也得签章说话。”杜海生把托盘搁在装配台上，“这是挂着黄卡的返修件，后半夜刚磨完的。返修件要主检复核双人签字，才能换绿卡下总装。卡上连名字都没有，怎么就往整机里装了？”

赵启明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老严后半夜磨完，天亮困得睁不开眼，我让他回宿舍睡了。料是我盯着的，先装上，等他下午睡醒把名补上，误不了事。”

“不行。”杜海生没让，“没签的件就是未检件。装进箱体，盖上密封盖，里头的接触斑点和齿侧间隙谁看得见？齿面硬度要是不匀，下地崩了齿，你担得起？”

赵启明的火气顶上来，排产表在手里攥成一团：“杜海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后天一早的车皮是提前三天报的计划，误了这趟，下一趟等五天！南城十天的期限就悬在这五天上！你就通融半天，先装上，下午补签，能出什么大事？”

“差一个字也是大事。”杜海生两只手按住齿轮木架，“我在质检岗一天，没签的零件一颗螺钉也不许往整机里拧。”

“你，”

“吵什么？”

顾念念站在车间门口，赵小云跟在后面。

赵启明抢先开口：“念念，海生死卡着不放。南城头一批的齿轮，尺寸全对，就差老严一个签名。老严后半夜干到天亮，我让他先歇了，打算下午补签。海生非要把总装线停下来，这一停，车皮就悬了！”

杜海生把空标签撕下来递过去：“厂长，返修件未复检下线，违反章程第三条。总装已经停了一刻钟。”

顾念念接过标签。方框里空着，连个印痕都没有。

车间里静下来，工人们都朝这边看。

“这批件，谁安排转运的？”

“我。”赵启明挺了挺胸口，“工期压在头上，出了事我担。”

“你担？”顾念念举起标签，“你拿什么担？省站给咱六十套试点，凭的是评议大厅里拆外-06号壳体的底气，凭的是每道工序有据可查，每个责任人对得上号。今天尺寸差不多，先装再补签；明天退火差不多，就先装车再补测。口子一开，三色卡就是一张废纸。真到地头断了齿，你把这张没签的卡拍给秦工看，他认吗？”

赵启明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总装停半个班。”顾念念转向杜海生，“六副齿轮全部撤下装配台，退回复检区。百分表重新打跳，基节、齿侧挨个过。老严睡醒，双人复签，补上绿卡再放行。”

“这一停，南城的发运至少顺延半天！”赵启明急得直跺脚。

“顺延半天，就算半天的账。”顾念念看向赵小云，“拿算盘，当着全车间的面，算。”

赵小云把账夹和算盘摆在工具箱上，算珠拨得脆响。

“车皮改签到后天中午，铁路按延滞算：每吨每小时五毛，六套整机三吨，六个小时，九块。”

“装配八个人、试车四个人，停工半个班，一天一块二，十二个人半班，七块二。”

“南城修配站派来接货的两位师傅，在车站多等半天，待车补助四块。”

“三项合起来，二十块二毛。”

算珠归位，啪的一声。

车间里没人说话。二十块二，顶得上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

“这还只是纸面上的。”顾念念看着赵启明，“南城老梁带着人把旧机车的轴承座都拆开了，在地头等总成。多等半天，几十亩麦子晚种半天。这六副没复检的齿轮里要真有一副硬度不匀，地头一断轴，来回运费加抢修，一百块打不住。省站的驻厂技术员就住在咱厂里，这事瞒不住，也不用瞒，是咱们自己把章程破了。”

赵启明攥着衣角，后背一点点弯下去。他盯着工具箱上那串算珠，半天憋出一句话：“厂长，我认。”

“钱从厂里的机动金出，不扣班组奖金。”顾念念说，“但你得做三件事。第一，写份书面检查，附在调度台账里，省站技术员要看就给他们看。第二，这六副齿轮，你自己搬回复检区，守着重测，双人签完你再送回来。第三，从今晚起，夜班调度你单独记一本台账，转运、签章、交接，一笔一笔记清楚。再有下一回，按厂规扣带班补贴。”

赵启明抬起头：“记下了。”

他弯腰抱起齿轮木架，一步一步朝复检区走。

晌午，严守义睡醒过来，听说这事，站在复检区门口搓着手：“怪我，磨完没等二检就走人了。”

“不怪你，是我叫你回去歇的。”赵启明把木架卸下，“这回我守到底。”

下午三点，严守义和杜海生在复检单上盖了双章。六副齿轮重新贴上绿卡，总装台的扳手声响成一片。工人们搬件的动作沉了些，每张三色卡都抚平了才贴。

顾砚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车间门口，等赵启明搬完最后一趟，拍了拍他的肩膀：“启明，咱们在省城靠章程顶住了老厂，自己家里更不能先松。”

“叔，我记住了。”赵启明抹了把汗。

天擦黑，顾念念推开办公室的门，摸到桌边要开灯。

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赵启明站在门外，工装上沾着机油，手里捏着几张画了表格的草稿纸，纸边让油浸得发黄。

“厂长，我下午在复检区守着，琢磨了一下午，琢磨出个法子。”他把草稿纸放在桌上，“咱们的流转单，得拆成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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