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六十套新任务压回车间

灯下，赵小云展开决议书，一字一句念。

念到“通过本次专项技术复核”，工棚前响起一片欢呼。几个年轻学徒跳起来，把帽子抛上了天。

念到“南城二十套、海丰二十套、平川新增二十套”，顾砚秋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插回腰后。

沈翠芬把沾着胶灰的手往围裙上擦了又擦，眼圈红了：“好，咱们没被老厂压下去，天海有活干了。”

“都静一静。”顾念念抬手，“决议书念完，还有账要念。”

院子里静下来。

赵小云收起决议书，翻开账本：“先说付款方式，按评议定好的来。三地农机站各预付三成材料款，单套九十三块，六十套合计五千五百八十块。这笔钱只够买第一批生铁、轴承和基础工时，别的不能挪。”

“第二，机器装好、试跑三天没事，各县再付五成工时款。剩下两成是质量保证金，秋收结清。”

“第三，省站要求南城、海丰设常驻技术点。驻点人员的差旅、培训、备用件的返运费，全要天海先垫，垫到秋收回款才转得过来。另外，第一批出厂前，总站派两名技术员驻厂抽检，吃住按出差标准，也算我们的账。”

院里的笑声停了。带班师傅们交换着眼色。

老周摘下放大镜：“念念，十天后发南城二十套，来得及吗？”

“来得及，但只有一条路。”顾念念走到车间门口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60”两个数字。

“南城老梁那边，负责二十只箱体精镗孔，今晚发电报确认排期。海丰孙师傅那边，负责耐磨轮系预装，同样十天为限。平川总厂抓热处理、总装和最终检验。三个点压着同一张表走，谁也不能拖。”

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三条线，各标一个"20"。

“丑话说在前头。”顾念念转过身，“指标拿下了，不等于能多接一单。这三十天，天海不接任何外来的私活，不提前扩订单。哪个班组想趁机多揽活，先来找我。六十套干砸一套，砸的是全省试点这块牌子。”

赵启明上前一步：“厂长放心，我和老严带人三班倒，机床连轴转，尺寸绝不让差半厘。”

“不靠蛮干。”顾念念说，“三班倒可以，关键工序的检验时间一秒不能压。杜海生，质检怎么排？”

杜海生把卡尺盒放上划线台：“还是四个人。我把话说在前头，谁车出来的件，三色卡不过关就贴红卡，谁来说情都不好使。第一批南城二十套，三百六十个关键尺寸，我天天盯着量。”

“好，就按这个规矩。”顾砚秋吧嗒抽了口烟，吐出青烟，“咱们在省城靠规矩顶住老厂，回自己家，规矩更不能破。”

韩子墨坐在人群后排，翻开笔记本：“排产表定了，我把防呆垫片的公差带再核一遍，明天拿出一份装配要点，让南城和海丰的修理工少走弯路。”

许杨在灯下摆开便签本：“三处站点的交付地址，我今晚抄出来，一式四份。车皮申请按发运时刻提前三天报，运费草单我也先列出来。”

“备用件单独立账。”顾念念补了一句，“用一件记一件，月底对账。”

宋婉清从后厨端出一笸箩热汤面，又拎来一桶热水：“先别排了，天大的事也得吃饱。棒子面面条管够，咸菜丝切了一大盆，热水自己舀。”

工人们围上长桌。大粗瓷碗一人一碗，热气混着葱花香味在灯下飘。

沈翠芬端着碗凑到顾念念跟前，压低声音：“硫化炉我封了火。赶三十天的工，两口夹套炉不够，我明天起早，再盘一口小炉子。”

“炉子可以盘，火候必须盯死。”顾念念说，“胶烧焦一批，密封圈就废一批，这个亏咱们吃不起。”

“我省得。”沈翠芬点头，扒了一大口面。

韩子墨端着碗吃得额头冒汗，嘴里还在跟赵启明对齿轮的淬火层厚度。

吃完面，没人多歇。碗筷一收，工人们各自走向工位。

赵启明检查镗床导轨油，严守义拿起内径千分尺校零。沈翠芬快步往后院走，给硫化炉添炭看火。车床的马达嗡嗡响起来，切削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顾念念站在黑板前，把三个"20"底下各添一行小字：南城，十天；海丰，二十天；平川，三十天。

写完，她退后一步，从头到尾又核了一遍。

办公室的灯亮着。赵小云把算盘在桌上一扣，翻开新立的账页，抬头看向顾念念。

“念念，预付款的缺口算出来了。”她说，“按三批交付拆，第一批的钱紧巴巴够用。第二批起，轴承和油封的钱就接不上了，差着一千多块。”

她把账本推到顾念念面前：“这笔账，今晚得算出一个章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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