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省站结论保住六十套试点

半小时后，大礼堂重新坐满。

郑主任站到发言席正中，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省农机推广总站红章的决议书。

会场安静下来。天海席上，赵小云把钢笔握紧。陈建华坐在第二排，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压在膝盖上。

“根据技术审查、实物拆检、理论核算和现场质询结果，省农机推广总站作出如下决议。”郑主任展开决议书。

“第一，平川县天海机械厂提交的模块化动力总成方案，结构合理，现场适应性强，三色卡追溯体系完整，通过本次专项技术复核。”

“关于天海原料出库存根联借阅未还一事，分库总账、查档回执与公证处存案相互印证，现有材料能够支持天海继续参评。原始存根联列入后续核验，由联合供货协调组限期说明去向。核验期间，不影响天海本轮供货资格。”

天海席上有人呼出一口气。赵启明按在膝头的手松开了。赵小云在桌下碰了碰顾念念的手肘，顾念念坐得没动，只在决议书念到“六十套”时，指尖在桌面点了一下。

“第二，核准天海机械厂承担全省第一批新型动力总成改装试点，核定指标六十套。南城修配站二十套，海丰机修站二十套，平川县新增试点二十套。”

“第三，省城农机联合供货协调组提交的联名质询材料，关键证据来源存疑；其低价供货方案缺列必要配件，售后责任边界不完整。以上材料，不作为本轮统一供货依据。协调组八百套方案暂缓执行，限期提交整改说明。”

“同时，秦工提议，将天海三色卡追溯规程、外-06号拆检记录和动力学载荷校正手稿列入评审报告技术附件，供全省同行参照。”

记录员把三条决议逐字记进纪要。话音落下，前排的县农机站代表先鼓起掌来。

海丰采购员站起身，朝天海席位扬了扬手里的意向表：“海丰二十套定了！定金单子下午就开！”

南城代表跟着举手：“老梁在南城等着铜套和图纸，回去就签协作协议！”

平川老张走到顾砚秋跟前，拍他肩膀：“老顾，你们给平川争了大光。县里那二十套，明天我就去厂里办手续。”

顾砚秋捏着旱烟袋，连声应着：“好，好，活一定干扎实。”

顾念念起身，向评议席欠了欠身：“天海谢过评议组和各位专家。原始存根联的核验，需要天海配合什么，请省站随时来函。”

“需要补充材料，总站行文通知，你们按目录备齐。”郑主任顿了顿，“抽检的事也定下，第一批出厂前，总站派两名技术员常驻你们厂，吃住按出差标准算你们的。丑话说前头，抽检不合格，返工费自理。”

“应该的。”顾念念答得干脆。

郑主任收起决议书：“散会之前，我把丑话再说一遍。试点指标是担子，六十套干好了，全省推广的路子就蹚开了。哪家干砸了，明年谁也别想再上评议席。”

会场里没人接话。天海席上的人把腰背挺得更直。

第二排，陈建华坐着没动。他伸手去拿茶缸，手腕一歪，茶水洒在摊开的复写纸上。他用袖口按了按，把纸对折，塞进公文包，起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陈国富收拾桌上的图纸，没有抬头。小李跟在他身后退出会场，路过天海席位时脚步慢了半拍，低声说了句：“各位师傅，受教了。”

散会后，评议组工作人员把红色回执单、决议书抄件和三份认购意向表一并交到赵小云手里，又递来一页收件存根。

赵小云逐页清点，核了编号，把存根贴进收件簿：“回执一张，决议书抄件一份，意向表三份，齐了。三份意向表记录员已编号，附决议书存档。”

杜海生翻开检验册，把木箱验封记录补上出库时间。赵启明和林小北重新捆好松木箱的麻绳，又核了一遍封条。

顾念念把回执单收进档案袋，压在总目录下面。

一行人抱着材料走出大楼。省站大门外的梧桐树下，一辆二八自行车支在路边。

许杨穿着灰色中山装，站在车旁。看见顾念念出来，他迎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信纸。

“这是邮电局刚补抄的三处站点最新发运时刻和收件要求。”许杨说，“南城、海丰、平川的货运班次，配件铁路托运的押运规定，都抄全了。”

顾念念接过来翻了翻。纸上小楷工整，车皮调度时间、中转要求、托运人该带的证明，一条条列着。

“管用，省得我们挨个跑调度站。”顾念念说。

许杨又从车筐里取出一个纸卷：“还有这个。省机械学会下月的农机改制座谈会通知，我抄了一份目录。子墨那份动力学手稿，学会要去了，说准备登内刊。”

“让他登。”顾念念说，“署名把天海的实测数据来源写全。”

许杨应下，把自行车掉过头，车把朝向车站：“我今天跟资料室请了假。你们要整理三地交付清单和排产台账，我帮着抄写分发。”

他没等顾念念答话，先伸手接过赵小云怀里最沉的那只帆布包，挎上了肩。

赵小云看看顾念念，抿嘴笑了。

顾念念把总目录夹好，与许杨并排朝货车走：“那就有劳。回去先抄三处站点的交付地址，一式四份。省站存档一份，我们三处联络点各留一份。”

“好。”许杨应得干脆。

货车装车。木箱居中放稳，档案袋用油布裹好，压进驾驶室。林小北把许杨的自行车绑上车尾。

顾砚秋和赵启明爬上车斗看守样件。驾驶室里，顾念念、赵小云和许杨坐下。货车发动，驶出省城大道。

车出城，赵小云靠在座椅上，长长吐了口气：“从报到那天起，我这心就一直提着。念念，六十套，咱真拿下来了。”

“拿下来只是第一步。”顾念念看着前面的路，“真正的硬仗在车间。回去三天之内，排产表、资金表、外协表都得重排。”

许杨在旁边掏出便签本，用钢笔把这句记下，又在页脚列起三地托运里程。

过了省界石碑，顾砚秋在车斗里咳了一声，隔着帆布喊：“念念，进平川地界了！”

顾念念应了一声，让林小北把车速放稳些。

天黑透了，货车颠着开进平川县城南的产业街。

天海工棚门前拉着一盏白炽灯，灯下聚着十几道人影。宋婉清系着围裙站在最前头，身后的大锅坐着热水，蒸汽从锅盖边冒出来。沈翠芬双手沾着黑胶灰，手里的胶料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老周把单眼放大镜推在额头上。

货车刚停稳，宋婉清迎了上来。

“结果怎么样？”她扒着车门问。

赵小云推开车门跳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红章的决议书，举到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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