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三本账在排产会上撞车
顾念念脱下外套，坐到长桌旁。
“先说哪一批对不上。”
赵小云翻开合同账，指着谷阳追加批。
“合同账按签约先后编。谷阳追加十六套排在望湖前面，临河应急十四套后签，却单列加急批。”
赵启明把排产表移过来。
“车间按用料和壳体规格编批。望湖与谷阳有一部分偏心套规格相同，我把两地合成了一炉。”
他指向临河一栏。
“临河第一批插进总装线后，后面的生产号全往后挪了。合同号没有改，车间号改过两回。”
杜海生翻开质检册。
“质检只认工件批号。谁送来检验，我就按壳体钢印登记。合同号换过，生产号也换过，绿卡号没跟着改。”
三人各自管着一套记录。每本账单独看都能说通，放在一处，批次便对不上了。
赵启明用铅笔点着发运表。
“明晚有半节车皮。临河第二批七套得赶上这一趟。错过以后，货运科要先排化肥和农具，咱们很难拿到下一趟。”
“七套里还有两套没做完保压试漏。”杜海生说，“规定是四个钟头。少一个钟头也不能发。”
“车皮只等到明天下午。你把检验排到后半夜，赶得上。”
“后半夜还有望湖首发批复检。检验台只有两座，不能把两批件混在一起。”
赵启明把铅笔放在表上。
“我保交期，你保绿卡。谁都卡着不动，车皮空着走？”
杜海生把质检册合上。
“总成出了厂，绿卡上签的是我的名字。没有做完试漏，我不开卡。”
赵小云推开两本账，将算盘放在桌子中央。
“你们先别争车皮。”
她拨了几下算盘珠。
“五地原定试验总量没有改。扣掉已经交完和不在本轮排产里的件，当前在册待产、待验和待发的共有九十六套。”
她在旁边另画一栏。
“临河应急十四套单列，不算在这九十六套里面。”
赵小云把账页翻到后面。
“谷阳和望湖只付了定金，尾款要按验收节点结。临河第一批款已经开出支票，第二批还没到付款日。质保金冻在账上，不能拿来买料。”
她继续报数。
“周转轴承有调剂费用，驻点安装要付工钱，水运包装也多了油毡和护角。供销处的生铁料款明天到期。账上能动的钱，只够顶过这几天。”
赵启明抹了一把额头。
“车皮退掉也要花钱。”
“发错一批，返运费更高。”赵小云说，“现在的问题不在谁肯不肯干。三本账各改各的，谁也查不到全程。”
屋里没人接话。
顾念念拿来一张白纸，画出四栏。
第一栏写合同，第二栏写排产，第三栏写质检，第四栏写发运。
“从今天起，四单分开。”
她指着合同栏。
“赵小云管合同单。数量、单价、交期、付款节点和责任条款都由合同单下达。没有正式合同和付款手续，不得口头插单。”
赵小云在合同栏下写上自己的名字。
“排产单由赵启明负责。”顾念念说，“排产只管工序、设备、人手和完工时间。合同批号不能改。需要合炉生产，在排产单上另加生产批号，两个号码都要保留。”
赵启明点头，在第二栏签字。
“质检单由杜海生负责。绿卡号跟着工件走。探伤、试漏和装配复核缺一项，不能转入发运。”
杜海生拿起钢笔签了名。
第四栏交给林小北和仓库保管员。
“林小北管路线、车次和邮路回执，仓库管出库编号。发运单必须由两人签字。前三单的号码对不上，货物留在库里。”
林小北刚送完信，还没有离开。他接过发运册，把路线图编号抄在第四栏。
赵启明看着四栏问：“每张单各管一段，最后由谁销号？”
“每一段双签。”
顾念念在四栏下面画出销号格。
“合同单由经办人与财务签。排产单由调度与班组长签。质检单由检验员和复核员签。发运单由仓库与路线经办人签。”
她将夜审名单写在旁边。
“赵小云和赵启明核交期、付款与排产。杜海生和林小北核绿卡、箱号与去向。发现错号，当晚退回上一环。”
杜海生翻了翻原来的质检册。
“旧批次怎么办？”
“全部补做对照页。原号码不涂改，在旁边加合同号、生产号、绿卡号和发运号。谁补录，谁签字。”
制度定下后，几人分头理账。
赵小云先从谷阳合同查起。谷阳原签八套已经交齐，追加十六套分为两个生产批。
第一批壳体与望湖同炉铸造，装配时仍按各站旧壳记录分开。
赵启明在排产单上补写两个合同号，将混写的“谷望储备批”拆成谷阳甲批和望湖乙批。
“以前合在一起省纸。”他说，“如今站点多了，这四个字会害人。”
另一边，杜海生把绿卡按壳体钢印重新排列。每张卡旁边都加上一张对照条，写明合同号和交付地。
林小北核对路线。谷阳走公路直达，望湖要经临江码头倒驳，临河则由县货运站转运。
路线不同，包装和交接回执也不同。
他们查到山北批次时，又发现发运册少了一张封存回执。
林小北从邮袋夹层找出回执。
“山北退回联营货以后，把东库房封存号写在天海发运单背面了。我归卷时放错了地方。”
杜海生接过回执，补上编号。
“以后外来材料不能写在货物发运单背面。单独开附件页。”
夜里一点，四栏对照表填完一半。
赵小云从顾念念的公文包里取出临河县局支票。第一批七套货款二千一百七十元，加上六十元培训费，共二千二百三十元。
她把支票编号记入合同单。
“明早去银行办转账，生铁料款能接上。”
赵启明看着临河排产单。
“第二批七套今晚做完试漏，明天上午合箱。第五天前能发出，不算违约。”
“先排检验台。”杜海生拿出工序表，“临河两套占一号台，望湖首发件占二号台。四个钟头做满，谁也不挤谁。”
赵启明在排产板上改了工时。
“我带总装班等到后半夜。绿卡一出就合箱。”
两人没有再争。
顾念念将新制度誊写成正式表样，交给赵小云。天亮后油印二十份，车间、仓库、财务和发运各领一份。
夜里三点，临河七套完成试漏。杜海生检查压力记录，在质检单上签字。
赵启明带工人进入总装。每套总成的合同号、生产号和绿卡号都挂在装配架上。
装完一套，班组长便在排产单上销掉一格。
望湖首发批已有五套完成全部检验。另外三套还在等最后一道复核，没有送进出库区。
临近天亮，赵小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
“这三本账总算能对上了。”
顾念念没有合账。她拿起新做的四单对照表，从第一项重新查起。
厂院里，装车工已把十二只待发木箱移到出库区。
其中七只是临河第二批，五只是望湖首发件。包装班收到的却是一张合并过的临时发运表，两地去向和箱号全挤在同一栏里。
杜海生带着发运单去做最后一次复核。
他查到第一只木箱时，手停在封条上。
箱外写着临河，压在封条下的绿卡却属于望湖。
杜海生揭开后面十一只木箱的草帘。
十二只箱子的去向，全刷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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