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顾念念不接白救的活
“按合同价，分两批。”
顾念念说完，在排产表上划出两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息。马崇文握着听筒，指腹压着卷起的电话线。
“顾厂长，临河接受分批交货。县局要正式合同，价钱、日期和责任都得写清。”
“第一批七套，三天完成安装。第二批七套，第五天前发出。明早我带人去临河，合同当面签。”
顾念念放下电话，叫赵小云核算加急用料。
天海原来的合同价是每套二百八十五元。临河这十四套要插进现有排产，还得根据扩孔旧壳重配偏心套。
车间需要增加夜班，驻点人员也要算工钱和路费。
赵小云拨完算盘，将明细递过来。
“加急件每套增加二十五元，合计三百一十元。驻点安装和培训三天，另收六十元。按这个价做，厂里能保住工料。”
“照这个数写。”
第二天早晨，七套应急总成装上带篷货车。王强带齐量具，老周装了两箱偏心套和紫铜垫。
货车到临河时，修配站院里还留着鞭炮纸。第三台和第五台旧机停在墙边，底盘下铺着接油的铁盘。
马崇文迎到车旁，先看了一眼车厢。
“七套都带来了？”
“带来了，先签合同。”
顾念念没有叫人卸车。她把三份合同铺在值班室的长桌上，价格、批次和交期都已填写。
马崇文看到单价，手停在纸边。
“每套三百一十元？”
“原价二百八十五元。加急排产、重配偏心套、夜班工钱和运输，共加二十五元。驻点安装培训费六十元，单独列账。”
周干事站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临河才出了事故。你们来救急，还要加钱？”
顾念念把费用明细推到他面前。
“天海接的是应急合同，不是人情账。工人加夜班要记工，改排产会多出耗料，驻点师傅也有工钱。”
她翻开责任页。
“临河付了钱，便有权追交期、查质量、要赔偿。哪一项没有做到，都能按合同找天海。”
周干事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马崇文翻到合同后面。总成配置、装卸路损、现场安装、故障复核和赔偿办法都写得清楚。
供货方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到场，须承担停工损失。旧壳未经实测强行装配，天海也有权停止安装。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遍。
联营组的合同少写一栏，临河便毁了一只后桥。天海的合同多收了钱，也把每一笔责任写进了纸里。
“县局同意从冬修专款划拨。”马崇文拿起钢笔，“第一批七套和培训费先付，合计两千二百三十元。第二批按到货验收结算。”
“可以。”
双方签字盖章。马崇文拿着合同，眼皮发红。
“顾厂长，你先前寄测绘须知，又拍电报提醒倒角。你早就看出联营组的货有问题？”
顾念念收起天海留存的一份合同。
“我只清楚天海交出去的货能过哪几道检验。别人的货能不能用，要靠收货的人查。”
马崇文低下头，用手按住合同封面。
顾念念走到故障件旁，叫刘师傅打开封存柜。
第三台的断齿装在牛皮纸袋里，第五台的碎齿另装一袋。两袋都写了机号、装配时间和经手人。
齿轮油还留在铁盘中，合同与照片也放在一只木箱里。
“这些要重新分开。”
顾念念指向铁盘。
“第三台和第五台的断齿分别封袋。飞边另装小袋，油样装进玻璃瓶，瓶口用蜡封。每件都写来源、时间和经手人。”
她又拿起收货合同。
“纸质材料不能跟油样放在一起。合同、验收单、县局复核单和报纸照片装进档案袋。实物清单与纸面清单各做三份，临河站、县局和追偿经办处各留一份。”
马崇文叫来保管员，照着要求登记。
周干事捧着那份空着责任栏的联营合同，手指来回搓着纸角。
“这份合同没写供货方赔偿，追得回来吗？”
“空白责任栏对临河不利，但故障还涉及货物质量、装配告知和技术资料。”
顾念念拿起县局复核单。
“先按对照表整理证据。能追哪一项，由正式复核结论来定。材料不全，连追偿的凭据都没有。”
马崇文点了两名干事负责封存，又安排会计去县局办理转款。
手续办完，七套总成开始卸车。
老周先复测第三台旧机。座孔偏差二十三道，右下侧偏磨，后桥承载面还有旧补焊痕迹。
他选出乙件偏心套，配了两组紫铜垫。
“先量四个方向，不能只取一个数。”
老周把量表交给刘师傅。
“最大数与最小数相减，才是偏磨量。偏磨方向找错，垫得越厚，轴心偏得越远。”
刘师傅重新量了一遍，在记录表上写下四组数字。
第一套总成吊上木架后，王强示范凸棱定位。壳体边缘留有缺口，手指摸到凸棱，再顺着底盘卡槽推入，方向便不会装反。
“谁来试？”王强问。
一个年轻机修工走出来。他在临河站干了三年，第三台出事时就在旁边递工具。
王强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只说了一遍定位顺序。
年轻机修工摸到壳体缺口，又沿凸棱找到方向。壳体送进底盘，定位销落槽，四只螺栓孔一一对正。
他摘下黑布，伸手摸过四个孔，回头冲马崇文喊：“站长，闭着眼也能对上！”
院里的机修工都围了过来。
刘师傅没有跟着喊。他拿塞尺查完接合面，又转了几圈输入轴。齿轮运转顺畅，没有摩擦声。
“先别开机。”
他对学徒说：“把偏心套号、垫片厚度和壳体实测数写进绿卡。以后拆开修，还得照这组数装回去。”
第一台试转了半个钟头，空挡、倒挡和低速都没有异响。
后面六台由临河工人动手。老周只负责看表，王强守着装配台。凡是没有写实测数的壳体，一律退回复测。
第三天傍晚，七套总成全部装完。
七台旧机依次开过院内的试车木台。机修工逐台记录转速、油温和接合面情况，绿卡挂回各自的档案夹。
马崇文站在最后一台车旁，手掌按着机罩。柴油机运转平稳，他的手跟着轻轻发颤。
“以前总说老师傅手上有数。”他说，“如今才明白，手上的数也得写下来。”
天黑后，马崇文的爱人来到修配站。她端来两碗热汤面，放在值班室的桌上。
“顾厂长，老周师傅，先垫垫肚子。另一锅给车间的人留着。”
顾念念接过碗，道了谢。
面还没吃完，院外传来自行车铃声。林小北推着邮政自行车进门，从挎包里取出一封加急信。
“许杨从省城寄来的。电报说有三件事挤在腊月，让你收信后回话。”
信里有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五地合同账期汇总。第二份是假通告案卷的补充回执。第三份是省城数理进修班的推荐回执，报到日期写着腊月二十三。
顾念念看完前两份，写下回信：五地账期依合同办理，案卷材料按程序补齐。
写到第三份时，她的笔停在纸上。
林小北坐在炉边烤手，没有催问。老周收拾好工具，也没有往信纸上看。
过了一会儿，顾念念将推荐回执折好，夹进公文包。回信里只写了前两件事。
当夜，货车开回天海机械厂。
顾念念走进调度室时，赵小云、赵启明和杜海生都在长桌旁。三人面前摆着合同账、排产表和发运册。
赵小云把三份记录推到桌子中间。
“同一批货，在三本账上有三个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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