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旧章假通知撞上新细则
杜海生把通告放在调度桌上。
顾念念先看文号，再看落款。通告声称天海使用的调拨物资来源不明，要求五地封存现有总成，等待联营组复核。
“联营组没有资格停五地的试装。”赵小云说，“泽州会议纪要写过，资质异议要由协调会核验。”
杜海生翻出纪要。
相关细则就在供货验收对照表后面：涉及供货单位资质与配件来源的异议，必须附正式公函，并抄送泽州协调会记录组。核验结论下发前，各站依原合同执行。
眼前这份通告没有抄送栏，也没有协调会收文章。
顾念念又查看印章。
印文是华兴贸易联络处。这个名称两年前就停止使用，地区物资局留存的印章变更通知上，专门列明旧章作废。
“把印章变更通知找出来。”她说。
赵小云从公文档案中取出地区物资局的附件。旧印样本右侧有两处缺边，和通告上的红印能够重合。
“章是旧章。”杜海生说，“文号还得查。”
昨夜赶回平川的许杨正好推门进来。
他从省城查完锁料预订单，回县后先去了邮电局。手里带着近期三份联营组正式公函的收寄底单与文号登记摘要。
“联营组本月的正式公函使用新抬头、新业务章。”许杨把材料摊开，“这份通告倒填了两个月前的文号，寄件地点也有问题。”
正式公函都从联营组收发室统一送到省城邮电局。假通告却从火车站附近的邮亭寄出，六封信一次交寄，邮票号码相连。
“能查到寄件人吗？”顾念念问。
“登记的是陈文。”许杨答道，“住址只填了联营组招待所。名字未必是真的，邮路底单能证明六封信来自同一批。”
他拿起假通告，与陈建华先前散发的裁改成本表对照。
两份油印件的边距相同，标题使用同一套铅字。纸张右下角也有一道压痕，位置分毫不差。
许杨没有下结论，只把这些特征逐条写进比对记录。
这时，手摇电话响了。
山北农机站先打来长途。吴站长说，山北收发室也收到一份通告，采购员没有停工，先按对照表查了抄送机关。
“通告上没有协调会核验章。”吴站长说，“收发室已经登记退件。原件不拆散，连信封和邮戳一起寄给天海。退件回执也抄送泽州记录组。”
“山北的八套对照批呢？”顾念念问。
“照常等货。联营组那十六套半成品还封在东库房，天海的合同不受影响。”
电话挂断后，谷阳也发来电报。
孙守田没有把通告扔掉。他让收发员在原件上注明缺少核验附件，再依细则退回。追加十六套的定金已经转出，排产要求不变。
望湖的处理办法和谷阳相同。
他们还把八号箱的复验回执附在退件说明后面，写明天海供货与路损处置均有完整记录。在正式核验结论到达前，望湖不接受联营组单方面停装要求。
三地的退件回执陆续送到天海。
赵小云按地点分成三份，每一份都附上信封、邮戳和收发登记。山北还多寄来一张联营组半套货的封存清单。
“同一份通告寄了六处。”她说，“天海、山北、谷阳、望湖已经收到。剩下两封应当去了泽州和临河。”
许杨看着临河的名字，停了片刻。
“临河与联营组签的是先货后款合同。他们未必会退。”
“只归卷，不替临河作判断。”顾念念说，“我们只写已经核实的材料。”
许杨重新整理卷宗。
第一部分是裁改成本表。原始底册、陈建华借阅记录、平川县农机局证明信和泽州封存编号都在里面。
第二部分是锁料预订单。陈建华交纳两百元保证金，陈国富在联签栏盖私章，地区供销处冻结函与应急调拨单各有存档。
第三部分是本次假通告。六封信的邮路底单、作废旧章样本、三地退件回执和铅字压痕比对记录依次装订。
每一页只记来源、时间和经手人，不写未经查实的推断。
许杨在卷宗目录末尾添上一行：两次违规材料邮路并线，申请备案核查。
“送李队长那里。”顾念念说，“用单位公函交接，留收件回执。”
许杨把卷宗装进牛皮纸袋。杜海生在封口处贴上封条，顾念念与赵小云分别签名。
县公安局值班室里，李队长当面检查了封条。
他没有拆卷，只先核对天海的交接公函。确认封存编号齐全后，他在回执上写下收件时间。
“材料先备案。”李队长说，“印章来源、油印地点和寄件人由我们依程序核查。你们照合同生产，不要私下找人对质。”
许杨收好回执。
“还有一份通告寄往临河。那边正等联营组的二十四套货。”
李队长把牛皮纸袋锁进档案柜。
“临河收到什么、怎样处理，也要看正式记录。没有记录，先不并进来。”
许杨回到天海时，车间正在装配山北与望湖的批次。
杜海生把县公安局回执编进流水册。假通告没有送进废纸篓，而是和其他证据一样，单独挂了红卡封存。
赵启明站在排产板前，擦掉因通告预留的停工标记。
“山北八套后天出库，望湖第二批随后装车。”他说，“三地都没停，工时也没有乱。”
顾念念在山北一栏补上退件回执编号。
泽州会议上立下的细则，第一次挡住了没有依据的停工通告。各站无需猜真假，只需逐项查文号、印章、抄送机关和核验手续。
傍晚，临河农机站外响起鞭炮声。
二十四套联营组动力总成装在三辆货车上，车头扎着红布。地区报纸的摄影员已经支起相机，周干事领着机修工等在院门口。
陈建华从第一辆车的驾驶室旁跳下来，拍了拍车门。
“二十天，一天没误。横幅挂起来，今晚二十四套全进装配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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