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王强带回三种旧壳数据
天色黑透，厂门外的摩托声停了下来。
林小北把车推到屋檐下，王强从跨斗里下来，怀里抱着木工具盒。裤脚全是泥，袖口沾着几根干草。
赵启明快步迎上去：“六台车全量完了？”
“全量了。”王强点头，“孔径、孔深、椭圆度、轴线位置，还有旧修的痕迹，全在表上。”
顾念念把人带进总装车间。长木桌上铺着平川供货底表，赵小云抱着账夹站在边上，老周和严守义也从车间里出来了。
王强打开工具盒，从夹层取出十二张测绘表。
“我到平川站时，张站长按您的交代，把三台卡装车都留在原样。总成推到哪儿，旧壳口是什么样，谁也没动。”
他把前四张表平码在桌上。
“一号车和二号车，是同一批老壳。外头还有原厂翻砂记号，孔口没补过，也没撞过。可孔径整体比图纸小二十到二十五道。”
老周拿起表，凑到灯下看了看。
“孔是圆的？”
“圆。”王强说，“横着量、竖着量、往里量，偏差差不多。旧壳冷却缩水，整圈往里收了。昨天工人拿铜棒顶，模块才进去半寸就顶住了。”
赵启明捏着调度单：“这种能改？”
“能改。”老周说，“不用碰旧壳，偏心套外圆往下车。给它留出装配余量，推装时就能进去。”
王强又抽出两张表。
“三号和四号不一样。这两台车在站里拉过重耙，壳体受热多年。孔上头和下头尺寸对着，左右两边拉开了。”
他拿铅笔在桌上画了个椭圆。
“左边比右边大三十道。原来按标准套装进去，前端卡住，后端又发虚。跑起来一热，轴承座会往一边偏。”
严守义把表格拉到面前，手指压在孔深数据上。
“壳壁厚度呢？”
“三号还够，四号薄些。”王强说，“我照许杨同志的交代，把壳体外侧也量了。四号车轴承座边上有两处旧补焊，没裂，承力面还在。”
老周点点头：“这两台得加补偿垫。左右填住，轴向游隙要放开些。热起来留得出余地，不能抱死。”
“最后两台最麻烦。”王强把剩下的表推过去，“五号和六号，全修过。”
赵启明探头看了一眼。表上画着旧孔轮廓，旁边标满数字。
“五号车原孔磨坏后，站里以前扩过孔，里头打过薄衬套。扩孔时没找正，输入端轴线偏到右边十五道。”
“六号呢？”顾念念问。
“六号车孔径大，孔壁还被砂轮磨薄了。”王强说，“壳口外圈有铜焊修补痕。平川一位老修理工说，那年坏得急，修配队赶着春耕，只能先这样顶上。”
严守义的手停在纸页上。
“不能再扩。”他说，“五号和六号的承力面已经薄了。拿砂轮多磨几道，装配时是省事。车下地受力，壳体裂不裂，谁也担不起。”
赵启明皱着眉：“南城以前也有孔小的壳子，老师傅扩一扩就装上了。”
“平川不能照搬南城的办法。”顾念念说，“南城那批壳体底子厚，偏差也小。平川六台旧机，来路、修理史、受力情况都不同。”
许杨坐在桌边，把三类数据抄到一张草稿纸上。
“第一类，翻砂缩水。第二类，受热拉变。第三类，旧修偏孔。”他说，“三类壳体的补偿方向不同，零件要分开做。”
老周取过铅笔，在草图上写下三行。
“翻砂缩水的，外圆做负公差套。受热变形的，两端加紫铜微调垫片，轴向游隙放到十五道。旧修偏孔的，要做反向偏心垫圈，把轴线拉回来。”
严守义补了一句：“旧修壳还得加支撑环。承力面薄，不能全靠壳口吃力。”
顾念念低头看着六台旧机的数据。
平川的问题摆在纸面上，已经不能再用“尺寸不合”四个字糊弄过去。模块本身没有问题，可旧机改装面对的是一批批不同年份、不同修理经历的壳体。
适配表得往下补。
“先做三台验证机。”顾念念开口，“一号车代表翻砂缩水，三号车代表受热变形，五号车代表旧修偏孔。”
赵小云翻开账本：“后头十四套还照原计划发吗？”
“先封着。”顾念念说，“平川前头六套也不全装。三台验证机跑出温升和磨损记录，再定另外三台的补偿件。”
赵启明挠了挠头：“平川站明天就等着答复。咱们要是只装三台，张站长能压住站里那些人？”
“能不能压住，要靠记录说话。”顾念念把三张测绘表抽出来，“三种壳体都跑通，平川站就有了分类办法。后头十四套也能按旧机情况分批装。”
杜海生抱着检验夹走过来。
“厂长，三套特制件做好后，我重新编出库号。垫圈、偏心套、支撑环分箱放，包装上写清旧机号和装配顺序。”
“包装照三层防潮法。”顾念念说，“平川是短途，也不许省。”
宋婉清从包装台那边应了一声：“麦秸草排都烘干了，油纸和油毡也备着。”
老周拿起一块待加工的钢料，往车床边走。
“翻砂缩孔那套，外圆少二十二道。受热变形那套，我先车垫圈槽。旧修偏孔那套得慢慢找偏心，今晚车间不熄灯。”
严守义跟在他身后：“五号车的支撑环，我盯着磨。壁厚少一分都不行。”
王强把工具盒放到桌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顾念念看着他：“你先去食堂吃口热的。两个钟头后，把平川站的六台旧机号再誊一份。天亮后，带着特制件回站。”
“俺也去。”王强说。
“你去。”顾念念点头，“三台验证机的原始数据是你测的，装配复核也由你跟。”
赵启明正要去调车，厂门外跑进来一个送货司机。他从棉袄里掏出一张折皱的便条，递到顾念念面前。
“平川张站长托我带来的。他说陈建华放了话，明早带省一厂的人进站核验。”
顾念念展开便条。
纸上只有几行字。
“陈建华称有协助核验材料，带两名技工到站。本人只准其旁看，未准碰车。请天海来人带齐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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