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平川首批六套卡在旧壳尺寸
顾念念接过听筒。
“张站长，我是顾念念。哪一处装不上？”
电话那头很吵，能听见扳手落地的声音，还有人说话。
张站长的嗓子发干。
“轴承座孔装不进去。你们天海送来的模块刚推进去半寸，外圈就卡死了。站里的工人拿内径尺量过，三台旧车的孔径都比你们图纸小。”
顾念念拉开抽屉，取出平川站的供货底表。
“偏小多少？”
“最小的差二十道，最大的差快三十道。”张站长说，“工人想拿铜棒顶，我没让砸。砸坏了总成，谁都没法交代。”
“你做得对。”顾念念说，“不能砸，也不能私自扩孔。旧壳的承力面和轴线位置没测清，硬扩孔会把壳体弄废。”
张站长那头静了一下。
“顾厂长，平川站这批车和南城、海丰不一样。南城和海丰的底盘新，壳体尺寸规整。平川的车跑得年头长，修过好几回，壳子来源也杂。三台都卡住，后头十四套我不敢再开箱。”
“先暂停后续安装。”顾念念说，“六套组件和旧机都留在原位，谁也别动。天海派人过去补测。”
张站长叹了口气。
“今天上午，陈建华来过站里。”
顾念念手上的笔停住。
“他说什么？”
“他说你们的总成只适合南城和海丰，换到平川就露底了。”张站长说，“站里几个机手听见后，围着问个没完。我压着没让人退货，可明天傍晚前要是没个说法，站里只能把后头十四套先缓下来。”
“你把现场守住。”顾念念说，“陈建华说的话不用写进记录。壳体尺寸、卡装位置、旧机维修痕迹，一项都别漏。明天傍晚前，天海给你答复。”
“行。我等你们的人。”
电话挂断后，屋里没人说话。
赵启明站在桌边，手里的蓝色调度单被他捏出褶子。
“陈建华就盯着咱们出岔子。他前头拿假公函拖海丰，现在又跑平川说咱们不通用。要是平川这十四套停了，他肯定拿着这事往省站告。”
赵小云抱着账夹站在柜子旁。
“平川站的后续款还没结。十四套一缓，第二段的料款就得重新算。南城和海丰能顶一阵，时间不能拖太久。”
许杨坐在窗边，看着平川站的旧机登记表。
“问题不只在孔径。”他说，“平川是老农机县，站里的旧车来源多。有些壳体出厂时翻砂缩水，有些常年受热变形，还有些大修时换过轴承座。南城和海丰的样机，覆盖不了这些旧壳情况。”
赵启明转向他。
“那咱们的模块怎么办？偏心套已经按底表做出来了，总不能一套套磨薄。”
老周从车间进来，手上还拿着紫铜屏蔽环草图。
“磨薄也不成。”他说，“偏心套壁厚薄了，承力不够。旧壳孔小，直接扩孔也不见得行。扩偏了，轴线跑，齿轮啮合又要出毛病。”
严守义跟在后头，听了几句，走到图纸前。
“老周说得对。壳体是根子，没摸清根子就改件，改出来的东西装一台算一台，后头全是麻烦。”
顾念念把平川供货表平铺在桌上。
表上登记着六台待改装旧机的编号，只有出厂单位和报修日期，没有壳体实测数据。
她的手指压在空白栏上。
南城和海丰装得顺，天海就按那两处的基础尺寸往下排产。平川出现的问题，说明这份适配表还不够全。
“这不是安装工人的错。”顾念念说，“也不是平川站故意找麻烦。旧壳尺寸有偏差，天海的方案就得补上这一段。”
赵启明看着她。
“那后头十四套怎么办？”
“先不发。”顾念念说，“平川站的六套，也先不强装。我们把六台旧机的数据摸清，再定交付办法。”
赵小云翻到发运账页。
“已经备好的组件呢？”
“留在库里，按双流转单封存。”顾念念说，“包装照新标准做，不开箱，不改件。”
她抬头看向门外。
“王强在哪儿？”
“后院。”赵启明说，“刚帮婉清嫂子把试验箱搬回车间。”
“叫他进来。”
没一会儿，王强跑进办公室，袖口上还挂着几根麦秸草。
“厂长。”
顾念念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木制工具盒，又抽出十二张空白测绘表。
“你去平川机修站。带内径千分尺、外径卡规、塞尺、螺距规，还有水平尺。把六台旧机的轴承座孔径、孔深、轴线位置、椭圆度和壳体厚度全测出来。”
王强接过工具盒，先掂了掂重量。
“六台都测？”
“全测。”顾念念说，“每个孔取三个位置，横向、竖向、深处都要量。测完写明旧机编号、铸造标记、出厂年头和大修痕迹。看见补焊、镶套、扩孔，也要记。”
王强点头。
“我带复写纸，一份留平川站，一份带回来。”
许杨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张旧机壳示意图。
“王强，到现场别急着测孔径。先看壳体外侧有没有翻砂编号，再看轴承座附近有没有修补痕。孔径偏差只是表面，壳体来路不同，偏差原因也不同。”
王强把图纸夹进测绘表里。
“明白。我不跟站里争，也不跟陈建华的人多话，只量东西。”
顾念念点头。
“张站长那边我已经说过，不许硬砸，不许扩孔。你到站里先确认三台卡装车的原始状态，再测另外三台待装车。”
林小北在院外喊了一声。
“厂长，摩托油加满了！”
王强抱着工具盒往外走。
赵启明追到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两个馒头。
“路上吃。数据得带回来，别把自己饿晕在平川。”
王强接过馒头，跳上跨斗摩托。
林小北踢下踏杆，摩托车从厂门口冲出去，后斗里的工具盒随着路面颠了两下。
顾念念回到桌前，把平川站供货表分成两栏。
左边写“已到六套”，右边写“暂缓十四套”。
赵小云拿起算盘，准备重算第二段的资金。
老周盯着图纸，铅笔在纸上划了几道尺寸线。
“等王强把数据带回来，壳体要是分成几路，咱们的偏心垫圈也得分几路做。”
严守义拿起一只旧轴承座样件，在手里掂了掂。
“先看承力面。哪怕孔径有偏差，也不能为了塞进模块，把承力面削薄。”
顾念念把测绘表的存根收进档案袋。
傍晚，车间里的机床还在转。
杜海生把平川待发的十四套组件重新贴上封存卡，逐箱核对编号。宋婉清带着街坊，把新做的浸蜡油纸和草排平码到包装台上。
天色刚黑，厂门外传来摩托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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