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安分
“所以你就觉得理所当然，是吗。”
陆承宇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我能带谁出席，坐在哪个位置，和谁说话，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场子。”
“你不一样。”
苏晚脸色一下白了点。
“哪里不一样。”
男人垂眼看着她，神色冷淡得近乎残忍。
“我们身份不一样。”
苏晚心口猛地一缩。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时间竟没接上话。
陆承宇却没停。
“酒会上的人，合作方也好，项目方也好，看的是陆氏，看的是我身后那套关系网。夏沁瑶坐在那儿，是因为她代表的是能放在台面上的体面。她跟谁家熟，陆家和夏家怎么来往，那是别人看得懂，也愿意接的话题。”
“你坐上去，别人会看什么。”
“看我带了个秘书，还是看我把私人关系往公事场上摆。”
“苏晚，你自己想。”
他每说一句，苏晚脸上的血色就少一点。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越知道，越难受。
因为他说得太轻易了。像她心里反反复复拧了这么久的东西，在他这里，不过就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现实。
“所以我见不得光，是吗。”她声音很轻。
“我没这么说。”
“可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她刚才还撑着一口气，想跟他争个明白。现在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反而不知道还争什么了。
他讲规则，讲身份，讲场面，讲放不放得上台面。
她讲委屈，讲不甘心，讲自己站在那儿的时候心里有多堵。
他们根本没在说一件事。
“你不用跟我说那些场面话。”她扯了下嘴角，“说白了，不就是一句，我不配。”
陆承宇眼底冷了点。
“别拿这种话曲解我的意思。”
“那我该怎么理解。”苏晚问，“理解成你在保护我？还是理解成你怕带我出去丢你的脸。”
“苏晚。”
“不是吗。”
她逼着自己看着他，鼻尖发酸也没躲。
“你说身份不一样。那到底是哪不一样。是我出身不够好，工作不够体面，还是说，我从一开始在你这儿，就只是个不能放到台面上的人。”
“你可以管我，可以碰我，可以让我住进你的地方，也可以在我被人为难的时候替我挡一句。可这些都只在你想要的时候才算数。”
“别的时候呢。”
“别的时候，我就得认清位置。认清自己站在哪儿，认清自己不能问什么，不能要什么，不能往前走一步，是不是。”
她越说越觉得胸口发空。
那些话像刀子，一句句从她自己嘴里出来，也一句句扎回她自己身上。
可她停不下来。
因为她心里太清楚了。
今晚的难受，不只是因为夏沁瑶。
是因为她突然发现，她以为已经离他近了一点，能跟他并肩站一会儿了。结果到了那种真正见人的场合，她连站到他身边都不行。
她还是那个被放在边上的人。
只不过平时日子过得太舒服，她差点忘了。
陆承宇盯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你今天越说越没分寸了。”
“分寸？”苏晚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我在你这儿，什么时候有过分寸以外的权利。”
“我问一句，就叫越界。”
“我不高兴，就叫闹情绪。”
“我多看别人一眼，就是不安分。”
她说到这儿，忽然往后退了一点，像是想把两个人之间那股快压死人的气抽开。
“你知道我刚才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陆承宇没说话。
苏晚自己接了下去。
“不是别人拿酒灌我，也不是那个周顾问说送我。是你走过来替我解围的时候，我心里第一反应居然还是高兴。”
“我高兴你管我，高兴你把我带走，高兴你没真让我一个人站在那儿。”
“可我高兴完才发现，你做这些，不是因为我可以站到你身边。只是因为我还归你管。”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自己都不愿意再听第二遍。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这回连外头掠过的车灯都像慢了些。
陆承宇看了她半晌，终于开口。
“你如果非要这么想，我也拦不住。”
苏晚心里那根线，彻底断了。
她看着他，眼睛发红，却没掉眼泪。
“你真厉害。”
“到这种时候，你都还能这么冷静。”
“因为这就是事实。”陆承宇说。
“事实？”
“对。”他看着她，语气没一点波澜，“事实就是，你现在拥有的东西，和你能站到哪里，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我让你进陆氏，是给你机会。”
“我让你跟项目，是让你学东西。”
“我照顾你，护着你，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我不希望你太难看。”
“但这不代表，你就能把所有边界都抹掉。”
苏晚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厉害。
“所以你现在是在提醒我，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句话一落下来，苏晚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苏晚慢慢偏开脸，看向窗外。
外面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片，远远近近，全是流动的光。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眶发酸，还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至少不是现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低了很多。
“行。”
“我知道了。”
陆承宇看了她一眼。
“知道什么。”
苏晚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最后也没笑出来。
“知道你说得对。”
“知道我该认清。”
“也知道以后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她说这几句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一下子把所有情绪都收了回去。
可偏偏这种平，最不对劲。
陆承宇眉心微皱。
“苏晚。”
“你放心。”她打断他，“我不会再拿这种事烦你了。”
车刚好在这时驶入地库。
灯光一下亮起来，把她脸上的白照得更明显。
车停稳，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开门，苏晚已经先伸手去推门了。
陆承宇一把扣住她手腕。
“我话还没说完。”
苏晚没有回头。
她盯着门把手，声音很轻。
“可我不想听了。”
“放手。”
男人没松。
苏晚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热也压下去了。
“陆承宇。”
“你不是让我认清位置吗。”
“那你现在也该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她把手一点点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推门下车。
高跟鞋踩在地库地面上，声音脆得发空。
她没回头，直接往电梯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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