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所以什么？

是今晚那个投资顾问，姓周，三十出头，斯斯文文，喝得不算多，刚才席间对她也算客气。

　　苏晚下意识想拒绝。

　　“谢谢，不用了，我”

　　“顺路。”对方笑了下，“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打车也不安全。”

　　他说得很自然，伸手还替她按了电梯。

　　苏晚嘴边那句“不用”还没说完，视线一抬，就看见几米外的陆承宇。

　　男人站在走廊尽头，正在听人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苏晚就是知道，他看见了。

　　她心里一紧，还是把话说完了。

　　“真不用，我有人接。”

　　那位周顾问一愣。

　　“男朋友？”

　　苏晚还没回答，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很淡的。

　　“苏晚。”

　　她回头。

　　陆承宇已经走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语气公事公办得很。

　　“明早的资料还有两版要改，我顺路带她回去。”

　　那位周顾问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笑着让开。

　　“原来这样，是我多事了。”

　　“没事。”陆承宇看了他一眼，“人我带走。”

　　他说完，转身就走。

　　苏晚只能跟上。

　　一路进电梯，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站得直，一个站在角落里，手还攥着包带。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上车，司机把挡板升起来，车厢彻底封住，陆承宇才偏过头看她。

　　“你是不是谁的好意都不懂拒绝。”

　　苏晚本来就憋了一晚上的气，这会儿被他先发难，心口那根线也绷了。

　　“我拒绝了。”

　　“你那叫拒绝？”

　　“那不然呢。”她转头看他，“当着那么多人，我直接甩脸走人？”

　　陆承宇盯着她，声音沉下去。

　　“周顾问要送你，你还站那儿跟他耗什么。”

　　“我说了我有人接。”

　　“说了，然后呢。”他往后靠了点，脸色冷得厉害，“他再多问一句，你是不是还打算跟他解释自己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苏晚一下噎住。

　　因为她刚才确实在想，要不就顺着说自己有。

　　“你今晚到底在气什么。”她忍不住了，“气客户灌我酒，还是气别人送我回家？”

　　“我气你不会躲。”

　　“这种场合本来就这样。”

　　“本来就这样，所以你就认了？”

　　他这句压下来，苏晚胸口一堵。

　　“我不认能怎么办。”她声音也高了点，“你带着夏沁瑶坐在主位，我站在旁边连多看你一眼都不行。别人灌我酒，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推。别人要送我，我也只能自己拒。你还想让我怎么办。”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她这话说出口，自己先僵了一下。

　　可压了一晚上的东西已经出来了，收不回去。

　　陆承宇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你是在怪我今晚没护着你？”

　　“我没资格怪你。”苏晚偏开脸，声音发涩，“我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你明明就坐在那儿。”

　　“可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你没关系。”

　　陆承宇没接话。

　　苏晚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反而更想笑了。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声音也轻了。

　　“怎么，不说话了。”

　　陆承宇这才开口。

　　“你今晚情绪很大。”

　　“我情绪大？”苏晚转过脸，盯着他，“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她说得很快，像怕自己一停，又把那些话咽回去。

　　“从晚宴开始，你就一直那样。坐在主位，跟合作方说话，跟那些人碰杯，身边坐着夏沁瑶。她笑一下，别人都知道该怎么接话，连调侃都调侃得名正言顺。”

　　“我呢。”

　　“我站在旁边，递材料，挡酒，连多看你一眼都得收着。”

　　她说到这儿，喉咙有点发紧，还是继续往下说。

　　“别人灌我酒的时候，你一句话能拦下来。别人要送我回去的时候，你也能一句话把人打发走。可你拦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身份，你心里比我清楚。”

　　“是老板，是上司，是项目负责人。”

　　“不是男人，也不是我身边那个能让我站出去的人。”

　　最后那句一出来，车里更静了。

　　陆承宇看着她，眼神沉了点。

　　苏晚本来就不是会忍的人。尤其这一晚，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忍。忍着看夏沁瑶坐在他旁边，忍着听别人说他们般配，忍着别人拿酒灌她，忍着自己像个外人一样在那张桌子边上站到最后。

　　现在让她装没事，她装不了。

　　“难道不是吗。”

　　她直直看着他，声音发涩。

　　“你可以出席商业酒会带女伴，可以跟合作方千金谈笑风生，可以坐在那里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天生就该是一对。可我呢，我只是多跟男同事说两句话，多看别的男人一眼，你就摆脸色，冷着我，拿话刺我。”

　　她想到前几天的事，胸口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上次陈凡约我吃饭，你明明介意得要命，回去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后来办公室那件事，是你替我收了场，可你转头就能拿一句本分把我按回去。”

　　“你不高兴的时候，我得哄着你。”

　　“你吃醋的时候，我得安分。”

　　“我说错一句话，你能让我一整晚都不自在。”

　　她顿了顿，盯着他，眼尾一点点发红。

　　“你现在是不是还觉得，我今晚被人拦着不懂躲，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陆承宇眉心皱了一下。

　　“我说的是你不会处理场面。”

　　“可你从来没让我有底气处理。”苏晚直接打断他。

　　她这回是真有点上头了，眼睛都不躲。

　　“你要我懂分寸，要我认位置，要我别多想。可你自己呢。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护我就护一下，想装不熟就装到底。我还得感恩戴德，觉得你已经够给我脸了，是不是。”

　　“苏晚。”他声音沉下来。

　　“你别打断我。”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我今天就想把话说完。”

　　“凭什么啊。”

　　“凭什么你可以光明正大带着别人坐在那儿，我就只能站在边上，连不高兴都得偷偷不高兴。”

　　“凭什么你可以让我别跟男人走太近，我却连问一句都像在越界。”

　　“凭什么你看见别人靠近我会不爽，我看见你和别人坐在一起，就得自己消化，自己懂事，自己告诉自己别闹。”

　　她说到最后，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可那股劲还撑着，没让她软下来。

　　“你不觉得这事很不公平吗。”

　　陆承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本来就不公平。”

　　苏晚一怔。

　　像没想到他会这样接。

　　陆承宇靠回座椅里，语气平得让人发冷。

　　“你现在才发现？”

　　苏晚盯着他，手指一点点收紧。

　　“所以呢。”

　　“所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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