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备选方案

林奇从地下室爬上来的时候，膝盖和手肘都蹭了一层灰。他把那叠活页纸的编号大致记住了——从第一号到第一百三十七号，跨度将近十个月。宋鸣在那么深的地下待了将近三百天，每天靠泡面和充电宝活着，记录楼上的脚步声，监测信号窗口，等着哥哥找到他。

他坐在仓库地上把裤子上的灰拍了拍。苏沐晴比他从洞里出来得晚一些，她把那张七号院的地图纸片重新展平之后拍了照，原件放回了夹层里原来的位置。

"别动他的东西。"她说，"万一他回来看到有人翻过，可能会换据点。"

林奇点头。马奎把电镐和液压车收回了工具房，临走前再三确认地面那块缺口的边缘压上了一块旧铁板，上面堆了些杂物做伪装。三人花了十几分钟把现场恢复成"看不出被人撬开过"的样子，然后苏沐晴让马奎先走了。

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下午的光从顶棚缝隙里斜插入，在灰蒙蒙的空气里划出一道道竖着的金线。

"你今晚住哪儿？"苏沐晴问。

"宋辞那儿。"

"宋辞家离七号院太远。明天取完钱之后你直接来我这边，我开车带你过去。你坐地铁的话要在西郊倒两趟，换乘的时候容易被盯上。"

林奇想了一下，点了头。

"那你今晚早点回去休息。"她把那台旧电脑的屏幕合上，"明天早上九点，我把车开到金融街外面那条胡同口等你。你取完钱出来直接上车，不耽误。"

"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台旧桌子旁边，阳光从她侧面打过来，在脸上画出明暗分明的界线。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苏沐晴，你明天跟我进七号院，暗潮那边如果查出来——"

"查出来再说。"她打断他，"我这七年第一次有人要去把我弄出来。你如果停在这儿，那五十万当我扔水里了。你如果往前走，我跟你走。"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偏开了视线，弯腰把那桶吃了三口的泡面端起来，塑料叉子搅了两下。那个动作看起来平常，但林奇注意到她端碗的那只手背上有几条细小发白的旧疤痕，从指缝爬到腕骨——不像是磕碰留下来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硌压之后形成的。

他没问，只是把仓库的门轻轻带上了。

那晚回到宋辞住处，林奇把白天所有的收获在餐桌上摊开。那张七号院地图的扫描件投在宋辞的电脑屏幕上，被放大了三倍。

宋辞盯着屏幕上的红圈看了很久。

"第二层主服务器，"他拿手指点了点红圈的位置，"跟我当年查到的实验室位置差了七米。不是同一个房间，但在同一层。宋鸣找到的东西比我深。"

"他说要带备份盘去换他出来。"林奇在旁边坐下，"他能在地下室里监视楼上的动静，但出不了那根通风管道到大路上太远。他需要有人把备份盘送进去。"

"送进去之后呢？"

"他应该有一个预设的撤离方案。"林奇把那页日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他说'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会有人来开锁'。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你。如果我们把备份盘递到他手里，他拿到数据之后可能就走了。"

宋辞把电脑屏幕转向自己，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长时间。台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林奇注意到他眼下的青色比前几周深了些，像是好几天没完整地睡过一觉。

"明天你们去七号院，"宋辞最终开口了，"我给你们准备三样东西。第一，七号院外围的监控分布图，我当年画的，虽然过了大半年但布局结构不会大改。第二，两张门禁卡——我花了好大力气弄来的，只能刷开外围第一道和第二道门，进不了实验室区。第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号登山包，拉链拉开，里面是两副无线耳机和一套便携的信号***。

"你们进去之后别用手机发任何东西。用这个通讯频段，调频之后外人监听不到。***在进入核心区之前打开，能让方圆二十米内的监控摄像头画面跳帧。"

林奇把装备逐一确认了一遍，放回包里。然后他把盘口那张凭证从口袋里掏出来摆在桌上。"明天取完钱之后是七十七万。还差二十三万。你有没有什么备选方案？"

宋辞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有。"

"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阿七说过一句话——暗潮的货十件里有七件被做过精神力标记？"

"记得。"

"那些被标记过的东西，如果落到非暗潮的人手里，暗潮要通过特定手段才能销毁或回收。而能做这项回收工作的人，只有第四层以上。"宋辞喝了一口水，"周晚明天在城西。七号院也在城西。你如果把七号院里宋鸣备好的那份数据拿到手，再卖给阿七，阿七有路子转给周晚。周晚拿到数据之后会付你至少二十五万。"

"周晚不是暗潮第四层吗？她为什么要买自家机密？"

宋辞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点儿凉意。"因为周晚在暗潮第四层的位置不是铁打的。她上面还有两层。她每多拿一份关于石髓计划的数据，就等于在自己手里多攒一张保命的牌。暗潮内部的人比外面的人更想要暗潮的秘密。"

林奇靠进椅背里。二十三万在来的路上有了。七号院的数据到了他手里，转一道卖给阿七，再经阿七转到周晚，钱进他的账户。一百万过线。系统升阶。执印人的替代条件里"进度百分之百"那一栏往前推一大截。

这条链串上了。

但链条上每一环都有一个人站在那儿——阿七、周晚、宋辞、苏沐晴。每个人都在等他带着那份数据走出来。

"明天几点出发？"宋辞问。

"九点盘口取钱，然后苏沐晴来接。到七号院大概十点左右。"

宋辞站起来，去里屋拿了一个黑色的厚信封出来放在桌上。"里面是两张门禁卡和一份手写的注意事项。你现在看，背下来。明天身上不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进去。"

林奇打开信封。两张卡，一张深灰一张白色，都只有扑克牌大小。注意事项写在A4纸上，宋辞的字迹潦草但极其清晰："深灰卡刷外围栅栏门。白卡刷主楼侧门。别走正门，正门的闸机有指纹识别，你刷不了。侧门进去之后右转第二部电梯，按B2，但别直接进去——电梯里有红外检测，先让另一部轿厢空降一次做试探——"

林奇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叠起来，跟盘口凭证放在一起，锁进夹克内兜。

他躺到沙发上的时候将近凌晨一点。闭上眼之后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从取钱到进入七号院的全部流程，每个节点的时间卡得死死的。精神值在补剂残余和睡眠的作用下缓慢回升。

掌心的银色圆点在他入睡前亮了一下。蓝字弹出：

"异能觉醒进度：38/100。"

"明天生效的新能力提示：当宿主处于非安全环境中时，系统将自动记录该环境的出口路径，形成三维路网图。此为被动技能，不消耗精神值。"

林奇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

四十三。零到四十三的跨度是二十三天。他从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废物走到今天，靠的是一张地下室的破洞、一间仓库里的泡面、一个等了四年的人留的那叠编号日志。

明天他要把那张纸片上的红圈变成他手里的一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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