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盘口

金融街那个盘口藏在一条胡同深处，门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铜牌："诚益财务咨询"。林奇早上九点四十五分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穿什么的都有——有西装革履拎公文包的，也有穿运动裤踩拖鞋的。排队的人彼此不说话，偶尔有对视也迅速错开。

他站在队尾等了十五分钟，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进去再出来，快的只用了三四分钟。轮到他的时候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十平米的办公室，一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两台计算器和一部座机。

"什么数？"老头头也没抬。

"五十。"

"一天？"

"一天。"

老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格式合同，上面只打印了寥寥几行字，剩下的全是空白。他拿起钢笔在上面填了几个数字：金额五十七万——含林奇自己的四万五和苏沐晴的五十万外加林跃那张卡的二十万，他今天全押上了；周期一个交易日；利率三点五；毛收益两万零三百。扣掉手续费和过桥的通道费，净入账大约一万七。

林奇签了字。老头把合同收进柜子里，递给他一张收据大小的凭证："明天九点半回来取钱。过时不候。"

林奇把凭证折好放进口袋，推门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胡同里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把夹克领口立起来挡风，往外走的时候余光扫到胡同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窗膜深得看不见里面。

他脚步没停，但瞳孔用余光锁了那个位置半秒。跟昨晚宋辞给他看的"暗潮第四层常用车辆型号图"里的一辆对上了——黑色奥迪A6，后窗左下角贴了一块椭圆形的禁停标识，那是暗潮第三层以上车辆的一个特征。

暗潮的人看着他进盘口的门了。他没回头去确认，直接拐上主路混进人流里，走了两个路口才回头。车没跟上来。

他给宋辞发了条消息："盘口完事了。门口有人看着。"

宋辞回得很快："哪边的人？"

"黑色奥迪A6，贴椭圆禁停标。第三层以上。"

"知道了。你照常去老钢厂。周晚今早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她今天在城西办事，距离监控对你的限制不生效。"

林奇把手机收起来。周晚今天在城西。七号院也在城西。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她故意去踩点。

他打车去的南城老钢厂。到的时候将近中午，厂区比上午更安静，几只麻雀在传送带残骸上跳来跳去。他直接去了三楼那个仓库，门开着，苏沐晴坐在折叠桌前面，面前放着一桶泡面，正拿叉子挑着吃。她看见林奇进来，把泡面往旁边推了推。

"吃了没？"她说。

"没。"

她从脚边那个纸箱里又摸出一桶红烧牛肉面，拆了封推过来。"饮水机在那儿，水还没开，等两分钟。"

林奇接了面，去角落里接了热水，端回来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堆满表格的折叠桌，中间杵着两桶冒热气的泡面，画面荒谬得让林奇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他说。

"问。"

"老钢厂这片区域的基站信号覆盖，你以前注意过没有？有没有特定的时段有异常的加密信号从这里发出去？"

苏沐晴停下挑面的动作。她看着他，把叉子搁在碗沿上。"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宋辞的弟弟。他叫宋鸣，四年前失踪，进了暗潮。宋辞上个月收到一条从他那里发出来的加密信息，信号溯源查到这片基站区域。宋鸣可能就在这附近。"

苏沐晴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林奇的肩膀落在仓库深处那些纸箱上。那个表情林奇见过——她在把信息往拼图里放，一块一块地对位置。

"这三年我在这栋楼里值过很多夜班，"她说，"后半夜的时候信号特别干净，但偶尔会有那么几分钟，我那个对讲机会收到一串杂音。不是人说话，是数据流的声音。我以前以为那是基站本身的故障，没在意。"

"你记得大概频率吗？"

"每周一次，周四后半夜。大概两三点之间。"苏沐晴把目光从纸箱上收回来，"如果你说的那个人真在这片区域活动，那他发的加密信号应该是卡着那个时段的。"

周四后半夜。昨天是周四。宋辞收到那条消息是在上个月——那就说明发送至少持续了一个月以上。

"你这栋楼的仓库下面有没有地下室？"林奇问。

苏沐晴微微皱了一下眉。"这栋楼的地下室被封了，我到的第一天就想下去看过，入口灌了水泥，上面压了三块预制板。我以为是结构安全的问题，没多想。"

林奇把这两条信息拼在一起。周四后半夜的异常信号，被封死的地下室入口，宋鸣发来的那句"我还在"。如果宋鸣确实在这片区域活动，那他最可能藏身的位置就是那间"被封了"的地下室。

"你想下去？"苏沐晴看穿了他的表情。

"想。"

"那三块预制板每块将近一吨重。"苏沐晴站起来，走到仓库靠近里侧的一个角落，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入口就在这底下。我一个人搬不动，但如果我那个铁架子车还能用——"

"你有工具？"

"马奎有液压千斤顶。"她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三秒后马奎从走廊那头探出脑袋来，"姐？"

"去把仓库那个液压车推过来。还有撬棍。"

马奎应了一声跑了。苏沐晴走回桌前，把那桶快凉了的泡面端起来又吃了两口。林奇看着她那个不紧不慢的吃相，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在这个破仓库里待了三年唯一的伙食——桶装泡面，塑料叉子，每一次都吃了两三口就要搁下去干活。

"苏沐晴。"

"嗯？"

"你以后不用吃泡面了。"

她停了停，偏头看他一眼，嘴角有一个极细的弧度。"等把我弄出去了再说。"

马奎推着液压车回来了，车斗里放着两根撬棍、一套千斤顶和一捆麻绳。苏沐晴拍了拍手上的面渣，走到角落蹲下来，用手指刮了一下地上的灰。水泥地板上有一道极浅的矩形接缝，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就是被灌了水泥之后留下的封口轮廓。

林奇也蹲下去帮忙。两个人把液压车推到接缝边缘，马奎在另一侧用撬棍卡进边角里。三个人花了将近半小时，把第一块预制板用千斤顶慢慢顶起来，推到旁边。底下是一层粗糙的、新旧不一的水泥填充层。

苏沐晴拿撬棍敲了敲，声音下面传来空洞的回响。

"空的。"她说。

林奇蹲在边上，掌心那个银色圆点忽然猛地烫了一下。蓝字弹出来，速度快得像闪光：

"异能觉醒进度：35/100。"

"检测到下方区域存在未标记精神力源。距离宿主垂直距离约四点五米。"

林奇看着那层水泥，攥紧了手里的撬棍。四点五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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