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个叫宋鸣的人

林奇回到宋辞住处的时候，天刚擦黑。楼道里那盏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了三楼，钥匙插了两回才对准锁眼。

推门进去，屋里没开大灯，只点了餐桌上一盏小台灯。宋辞背对着门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个打开的牛皮纸档案袋。他听到门响也没回头，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林奇坐过去。宋辞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几页泛黄的纸、两张照片、一张折得边角都磨白了的便签。最上面那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圆脸，戴一副黑框眼镜，笑得露出虎牙，手搭在一个老旧的天文望远镜上。

"这是你弟弟？"林奇拿起照片。

"宋鸣。"宋辞把照片接过去，指腹在玻璃面上擦了一下，"失踪四年零三个月。他最后一次联系我的时候说他在做'很有意思的事'，跟石头有关。他那时候不知道我已经有了系统，只把我当普通哥哥在说。"

"他进暗潮了？"

"被招募的。"宋辞从那一沓纸里抽出一份像是打印邮件的文件，推给林奇，"这是他失踪前两个月发给我的最后一封邮件。你念标题。"

林奇低头看。邮件标题被加粗了："哥，你帮我查一下'石髓计划'这四个字在网上有没有人提。"

"石髓计划。"林奇念出来，"你查了吗？"

"查了。全网上没有任何公开信息。但我用系统刚解锁的那个信息检索功能扫了一圈暗网，发现这三个字在暗潮内部通讯录里出现了三十七次。关联人员的名字里，有一个叫宋鸣。"

宋辞靠在椅背上，台灯的暖光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另半边沉在阴影里。"我弟弟被暗潮招募去做什么，我当时不知道。但他失踪之后，我从各种断掉的线索里拼出来一个大概轮廓——暗潮手里有一个长期的、大规模的研究项目，专门研究'如何利用精神原石对人类意识进行远程干预'。"

"远程干预？"

"简单来说，他们给一块原石注入精神力之后，普通人碰了没事。但如果目标对象也是一名系统持有者，或者有潜在的觉醒体质，那块原石就会像一个信号发射器一样把预设的信息'写入'那个人脑子里。就像有人在你意识里开了一扇窗。"

林奇忽然想起地下黑市里那块被提前激活过的C级火系原石。当时系统扫描出来写的是"内部残留精神力印记"，他以为那只是追踪用的。如果按照宋辞的说法，那块石头真正的用途是被卖给某个有潜力的异能者，然后在那个人激活它的时候把某种信息植入他的意识——可能是指令，也可能是某种精神"引导"。

"苏沐晴上回在老钢厂给我看的那块B级绿色石头，"林奇问，"她说里面存了林家西南矿产并购案的底价——那里面存的信息是假的还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暗潮用原石来运输机密信息，避开所有常规通讯的监控。"宋辞把照片收回去放回档案袋里，"但那些不是'石髓计划'的主线。主线的最终目的比运信息大得多。我花了三年把线索追到了暗潮第二层的一个实验室地址。然后我的系统没了。"

"怎么没的？"

宋辞把左手腕抬起来，这次他主动把袖子挽到了肘弯。那道灰色的"遗痕"从腕骨延伸到掌心，在台灯的光下呈现出一种类似金属氧化后的暗色。

"我的系统不是自然死掉的。"他说，"我用系统找到实验室地址之后，暗潮第三层的人在一个晚上闯进了我的住处。他们拿出一个东西——比拳头小一点的银色装置，贴在我的腕骨上。我的系统在十秒之内从七十六掉到了零。所有的数据、权限、进度全部清零，像一台电脑被格式化了。"

林奇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那个装置是什么？"

"暗潮内部的'系统终止器'。专门用来销毁系统持有者身上的觉醒数据。我被终止之后昏迷了三天，醒来的时候周晚坐在我旁边，她签了'潜力待定'那张单子，保我不被清除。但我的系统已经回不来了。"

林奇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想到自己掌心那枚银色圆点，想到系统面板上"异能觉醒进度29/100"那行字。如果有一天有人拿一个装置贴在他手腕上，那个进度会在十秒之内归零。

"你弟弟还活着吗？"他问。

宋辞把档案袋重新封好，拉绳绕了两圈。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秒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我上个月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的格式跟我弟当年用的那一套一模一样。只有四个字：'我还在。石髓。'"

"石髓后面那个**是他特意留的。我和弟弟从小有个习惯——每一句话最后如果加**，说明后面还有话没说。这是我们的暗号。"

林奇把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宋鸣还活着，他在暗示"石髓计划"还在进行，而且后面还有没说完的内容。这说明宋鸣被困在某个地方无法自由通信，只能通过加密渠道发出极简的片段。

"那条信息的源头查到了吗？"

"查到了，发信IP经过七层代理，最后落在——"宋辞顿了一下，"南城老钢厂那一片的基站覆盖范围内。"

林奇的脊背挺直了。老钢厂。苏沐晴的据点。赵峥盘货的地方。那栋他从三楼跳下来的楼。

"苏沐晴知道这件事吗？"他问。

"我不知道她知道多少。"宋辞看着他，"她见过你，你信任她。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暗潮内部的层级关系非常复杂。苏沐晴是创始家族血脉关联人，她头顶上直接压着苏正和和周晚两级。她说的话、做的事、对你的态度，都有可能被更高层的人操控。"

林奇想到苏沐晴今天给他那五十万的时候的样子。她的眼睛里有光。那个光不像是被操控着发出来的。

"我信她。"他说。

宋辞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你最好让她也知道宋鸣的事。如果她真的在老钢厂那个据点里面待了三年，她不可能对那个基站范围内所有加密信号一无所知。"

林奇站起来，把那张照片最后看了一遍——宋鸣的笑脸，虎牙，旧的天文望远镜。他把照片放回档案袋里。

"明天上午金融街那个过桥盘口，"他说，"我去。下午我去找苏沐晴问宋鸣的事。"

"晚上呢？"宋辞问。

"晚上回来找你。你把那十二条情报线的剩余部分给我画一张图。我要知道暗潮第二层那个实验室在哪儿。"

宋辞起身去厨房烧水，背对着他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知道那个实验室的位置？"

林奇把夹克内兜里那两样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黑色储值卡、牛皮纸信封、他手里剩下的一些现金。三堆加起来堆了不到巴掌大的一块面积，但每一样背后都连着一个人的信任。

"因为我二十九天前还什么都没有。"他说，"现在你、苏沐晴、周晚、林跃，甚至赵峥都在跟我说话。我不想等有人拿着那个银色装置贴在我手腕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做。"

宋辞拎着水壶走回来，倒了两杯水。他把一杯推给林奇的时候，水杯底部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

"石髓计划的核心实验设施，"他说，"据我最后一次定位，在京城西郊一个废弃的军工研究所下面。那地方叫'七号院'。暗潮在四年前把它买下来之后，地下一共挖了三层。"

林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七号院。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台灯的光在桌上画出一个昏黄的圆圈。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四月初的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那几张纸的边角轻轻翻动。

掌心的银色圆点微微亮了一下，蓝字弹出来，简短得像一声低语：

"异能觉醒进度：32/100。"

"新地名已记录：七号院。"

林奇把水喝完，杯子放回桌上。明天上午金融街的盘口他要去，下午老钢厂他要去，晚上回来画图。

他没时间躺下。但他觉得现在的状态比之前任何一个躺着的夜晚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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