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凭什么让我们去
朝堂乱了起来。
“什么？大疫？”
“漕运断了？这怎么可能！”
“京城的粮仓最多还能撑十天，要是漕粮进不来，京城要大乱啊！”
百官交头接耳。
龙椅上，苏倾城一掌拍在龙案上。
“临河知府顾世礼是干什么吃的？半个月前的事情，现在才报上来？来人，拟旨，将顾世礼革职查办，押解回京！”
苏倾城看着下方群臣。
“现在，谁愿意领命前去临河，统筹防疫，疏通漕运？”
殿内安静下来，刚才还在议论的官员们低下了头。
去临河？那可是疫区，万一染上那怪病命都没了，还要官位有什么用？
“怎么？平日里一个个自诩为国分忧，现在国家有难，都成了哑巴？”
吏部尚书咳嗽了一声站出来。
“陛下，臣年纪大了，这身子骨怕是经不起长途跋涉，况且臣不懂医理，去了也是添乱啊。”
“是啊陛下，臣等皆是文臣，不懂军务，无法镇压那些暴乱的流民。”
几个宗室王爷往后缩了缩。
“臣这几天风湿犯了，实在走不动路。”
“臣家中还有老母病重，离不开人啊。”
看着这些官员，苏倾城没说话。
这就是大乾的肱股之臣。
礼部侍郎卢秉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
苏倾城看着卢秉。
“哦？卢爱卿有何高见？”
卢秉拱手道。
“临河郡地处要冲，多年来风调雨顺，为何偏偏在此时爆发大疫？皆是因为平北侯沈靖川在京城大肆封查商铺，闹得人心惶惶商贾离散，惊扰了民生，这才招致天谴！”
“要解决此灾，必须暂停京城的贪腐查办，让百姓休养生息，而平北侯既然惹出这等祸端，理应由他亲自前往临河，戴罪立功，平息灾疫！”
依附于四王爷和世家的官员们跟着站了出来。
“臣等附议！”
“请平北侯前往临河，戴罪立功！”
“请陛下暂停京城商铺封查，以安民心！”
这些人的算盘打得响，只要把沈靖川赶出京城，京城的案子就得停下来，那些被封查的账本和银两也有机会重新拿回来，至于沈靖川去了临河能不能活下来，那就得看他的命了。
苏倾城看着这群臣子，转头看向站在一侧的沈靖川。
“沈爱卿，你怎么看？”
沈靖川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臣，愿往。”
简简单单三个字。
卢秉等人互看了一眼。
苏倾城说道。
“好，不愧是大乾的平北侯。”
她顿了顿。
“不过，临河局势混乱，光靠沈爱卿一人怕是不行。”
苏倾城看着几位勋贵。
“魏国公，宁国侯，朕记得你们手底下的京营平日里训练有素，如今正是用兵之时。”
魏国公觉得不妙。
苏倾城继续说道。
“传朕旨意，即日起拆分京营两营，共计三千精兵，划拨给平北侯统一调遣，由平北侯领兵南下，全权处置临河防疫救灾事宜，见官大三级，有先斩后奏之权！”
“什么？”
魏国公和宁国侯愣住了，京营可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在朝堂立足的本钱，这一下就被划走三千人，还是去疫区那种地方。
“陛下，这京营重地，不可轻易调动啊！”
魏国公劝阻。
苏倾城看着他。
“那魏国公是打算自己领兵去临河？”
魏国公闭上了嘴，去临河送死和交出三千兵马相比，他只能选后者。
“臣等……领旨。”
一众勋贵只能答应下来。
……
京郊，京营校场。
沙尘卷起，吹得军旗直响。
三千名被挑选出来的京营官兵站在校场上，个个无精打采。
“凭什么让我们去临河那种鬼地方？”
“就是，听说那怪病传染得厉害，去了就是等死！”
“这平北侯自己想立功，非要拉着兄弟们去垫背，真他娘不是个东西！”
几个校尉凑在一起低声抱怨，这些京营的士兵常年在京城待着，哪里吃过这种苦，更别说去面对疫病，在他们眼里沈靖川不过是个靠着运气和裙带关系上位的年轻侯爷，不配指挥他们。
“都给老子闭嘴！”
沈靖川一身黑色劲装，按着腰间刀柄走上点将台，身后雷战按刀而立。
原本嘈杂的校场在沈靖川的注视下安静了下来。
沈靖川看着台下这些士兵。
“本侯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去临河是送死，觉得本侯在害你们。”
他顿了顿，拔高了声音。
“但本侯告诉你们，大乾的军饷，不是养闲人的！临河是漕运命脉，漕运断了京城就没粮，你们的父母妻儿就要饿死！”
“现在，想当孬种的，站出来，本侯送你回家种地。”
“想当军人的，跟本侯南下，建功立业！”
校场上没人说话，那些原本想闹事的刺头看着沈靖川，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出发！”
沈靖川大手一挥，三千大军开拔。
与此同时，四王府内。
苏承泽听着手下的汇报。
“好，沈靖川终于走了。”
他对着身旁的苏茂吩咐道。
“去，以本王的名义给朝廷捐赠一万石粮草，就说是为了支持平北侯赈灾。”
苏茂有些不解。
“王爷，咱们为什么要帮他？”
“这叫以退为进，做给皇上和天下人看的。”
苏承泽招了招手，让苏茂附耳过来。
“另外，你派人给黑林山的玄叶传信，让他继续加大药量，把药粉投到更远的地方去，这灾情拖得越久越好。”
他眯起眼。
“沈靖川不是能打吗？本王倒要看看，他怎么跟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疫病打！等他死在临河，这大乾的天下，就是本王说了算了。”
……
雨越下越大。
出京三十里，官道上的泥水已经没过脚踝。
三千京营兵稀稀拉拉拖成一条长龙，有人歪戴着头盔，有人把长枪当拐棍拄着，一步三晃。
“这鬼天气，非要赶路，真他娘催命。”
“可不是嘛，咱们在京里待得好好的，凭什么跟着他去临河送死？”
“听说那边闹瘟疫，死的人骨头都烂了，咱们去了还能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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