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何渭

近了，更近了。

树后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欧趴的背影，一眨不眨。

凭什么要静默？凭什么要等？秦无量说要先摸清情报，可情报什么时候能摸清？

十天？二十天？到时候欧趴说不定早就成十之星了。

今天欧趴一个人回宿舍，花坛这段路没有巡逻队经过，天赐良机就在眼前，错过这一次，下次要等多久？

黑影从树后冲了出去。

欧趴听见身后骤然逼近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枯绿色的光芒已经在他的瞳孔里炸开。

“枯萎术！”

何渭的脸在枯绿色的光芒后面扭曲着，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狰狞笑意。成了，这次真的成了。秦无量，你看好了，我一个人也能——

就在那团绿光即将撞上欧趴胸口的瞬间，一声低沉的龙吟从欧趴身后炸响。

火焰凝成的龙头从黑暗中呼啸而出，一口将那团绿光吞了个干净。

龙形火焰去势不减，裹着灼热的气浪狠狠撞在何渭胸口。

何渭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后背砸在石板地面上滑出去好几尺，魔杖脱手滚进了花坛草丛里。

桑恩从黑暗中走出来，左手还维持着炎龙破的收势，火焰的余晖在他指间跳跃了两下才彻底熄灭。

身后几名队员鱼贯而出，两人上前将何渭牢牢制住，另一人弯腰捡起滚落在草丛里的魔杖。

何渭挣扎着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瞳孔。他便没敢再动。

桑恩收回手，转头看了欧趴一眼：“你没事吧。”

欧趴抱着笔记站在原地，脸色还有点发白，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他看着地上被押住的何渭，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之前只在训练场上远远见过的防御组队长，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我。是会长让我暗中跟着你的。”

欧趴听到“会长”两个字的时候明显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本密密麻麻记满了配方的笔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桑恩没有多解释，朝队员们偏了偏头：“你们两个，送他回宿舍。剩下的人把卧底押去禁闭处，记得跟总部说一声，就说是防御组第三队抓的。”

队员们利落地应了一声。

何渭被从地上拖起来，临走时回头看了欧趴一眼，那一眼里的不甘和怨恨还没来得及完全消褪，就被押送队员转过拐角彻底遮住了。

押送卧底进入禁闭室后，桑恩也是打算前往休息室休息一下。

萌学园内设置了专门为巡逻人员准备的休息室。

桑恩推开休息室的门，肩膀垮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刚才那一记炎龙破几乎是他的瞬发极限，再慢半拍，那道枯萎术就真要砸在欧趴身上了。

他刚放松下来，却发现休息室里还有一个人。

秦无量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巡逻日志。两人目光对上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秦副队长？你怎么在这？”桑恩微微皱眉。

他记得今天的排班表，第二小队没有巡逻任务，秦无量按理说应该在宿舍休息才对。

这个点出现在休息室，多少有些意外。

秦无量显然也没料到桑恩会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他的目光在桑恩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自然地滑开，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随意而平稳：“桑恩队长，来休息了？”

“嗯。”

桑恩走到饮水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灌了半杯，才转过身来。

“刚抓了个卧底，累坏了。”

秦无量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只是在试探水温。

“卧底？”他抬起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什么情况？”

他承认，他现在很慌。

“何渭。中等部的，平时不声不响，今晚在花坛那边对欧趴动手。”

桑恩靠在饮水台边上，把空杯子搁在一旁，语气笃定：“用的是枯萎术。要不是会长提前让我盯梢，欧趴现在可能已经遇害了。”

“何渭……”

秦无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像是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不太熟悉的面孔。

“平时完全注意不到啊。审了吗？”

“刚押进禁闭处，还没来得及。”

桑恩揉了揉肩膀，在秦无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总部那边我已经通知了。审问的事，打算明天去后勤组批条子，拿个吐真魔法药水。”

秦无量合上日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口问道：“欧趴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得不轻，脸色都白了。”

桑恩也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槽。

“他那个病你也知道，驶卷使本来就一直在流失，要是真中了枯萎术，后果不堪设想。会长让我盯了一段时间了，总算没白盯。”

秦无量沉默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朝门口走去。

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里的冷空气迎面扑来，他脸上的表情在门板合上的瞬间微微松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沉稳。

他迈开步子朝宿舍方向走去，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何渭被抓了。

吐真魔法药水——学生会自研的东西，副作用极强，审批门槛极高。

只有百分百确认是暗黑卧底，才会动用这瓶药水。

但一旦批下来，喝下去的人嘴里掏出的每一个字都会是真的。

何渭知道多少？花房的位置，会面的时间。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秦无量”这个名字。

只要这瓶药水灌进他嘴里，自己在防御组苦心经营的一切就都完了。

不能让他开口。

现在立刻去禁闭处太过显眼。

桑恩刚和他聊完，何渭那边一出事他就出现在禁闭处，等于把“可疑”两个字写在脸上。

但如果等到明天上班再去，明鉴的条子说不定已经批下来了。

他必须在审问之前单独见到何渭。

秦无量推开宿舍门，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把巡逻日志搁在膝上，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翻到今晚这一页。

笔尖悬在何渭的名字上方停了很久，然后他合上日志，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和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但他的手搁在被子外面，食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床沿。

凌晨四点，这个时间够了。

巡逻队换班前会碰面，到时候他就能确保自己避开巡逻队前往禁闭处。

他在黑暗中等了将近三个钟头，听见走廊里最后一次脚步声远去，从床上坐起来。

没有开灯，没有惊动室友，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推门走进了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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