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银翼龙隼的婚羽
爱潮退去时，窗外的天已经泛了青。
沈砚霜侧卧在暗红丝绒里，半阖着眼，听着身侧那人余韵未歇的喘息。
萧南玉的手臂还箍在她腰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腰窝，像是还没舍得从方才的潮热里抽身。
她任由他抱着，将这场漫长而缠绵的纠缠进行到天亮。
她闭上眼，沉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再睁开时，恒星光已经铺满了整扇落地窗。
沈砚霜的睫毛颤了一下，看到屋内的景象，不由得有些怔愣。
整个房间都铺满了银白色羽毛。
大大小小的，一片片散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床尾的绒毯上、窗台边沿、甚至那个残留着半杯酒液的水晶杯旁边。
羽毛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珠光，像是有人把一整片云撕碎了洒在这间屋子里。
她偏过头。
萧南玉蜷在她身侧，面朝她，呼吸很浅。
睡袍早就不知去了哪里，他赤裸着肩背，一对巨大的银白色翅膀从肩胛处展开，收拢在身后，羽翼的边缘垂落在床沿，最长的几片覆羽几乎触到地板。
那对翅膀比昨夜初见时更加鲜亮，羽毛的色泽从暗沉的银灰变成了洁净的银白，边缘还泛着一层浅淡的金色光晕，干净得不似人间之物。
他好像一只天使。
沈砚霜不自觉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眉骨。
那张脸在晨光里好看得有些不真实，眉峰舒展，眼睫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影。
他的下颌线比昨夜更柔和了几分，仿佛那些褪落的旧羽带走的不只是皮毛，还有他骨子里那点散漫的棱角。
她的手指从他眉骨滑到颧骨，正要沿着下颌线继续往下，就被他轻轻捉住了。
萧南玉醒了。
他没睁眼，只是握着她的手，翻过来，嘴唇贴上她掌心，细细地吻了一遍。
“你醒了。”沈砚霜嗓音还带着一点初醒的慵懒。
萧南玉这才睁开眼。
那双浅碧色的眼睛像初融的雪水浸过的翡翠，眼底有一层餍足后的倦意，嘴角却先于意识弯了起来。
他松开她的手，偏过头，鼻尖蹭了蹭她腕内侧的薄皮。
“早。你摸了我多久？”
“刚醒。”沈砚霜抽回手，支起上半身，余光扫过满屋的羽毛，“你昨晚换了羽，今早起来就这样了。”
萧南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目光在那些银白色羽毛上停了片刻，随即了然。
他靠回枕头上，仰面望着天花板，低声笑了一下：“这是我的婚羽。难怪我昨晚总觉得后背有什么东西绷着，一晚上都在换毛。”
“婚羽？”沈砚霜将那片落在枕边的羽毛拾起，对着光转了转。
“嗯。”萧南玉偏过头看她，笑意未散，“我们银翼龙隼的婚羽一生只换一次，只有在……”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只有在认定了雌主之后才会换。”
沈砚霜垂着眼，手里的羽毛在指间转了半圈，没接话。
沉默只持续了几息，萧南玉忽然撑起上半身凑过来，下颌抵在她肩窝里，呼吸就扑在她耳侧，带着懒洋洋的热气。
“沈砚霜。”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却黏得像化开的蜜，“你把我从头到脚摸了个遍，连翅膀尖都没放过，现在倒不说话装深沉了。”
沈砚霜把羽毛往他脸上轻轻一盖，“你话太多。”
萧南玉也不躲，任由羽毛滑落到胸口，仰面躺回去，嘴角弯得更深，只是笑，笑够了才慢悠悠开口：“你不好意思了。”
沈砚霜没搭理他，掀开薄被，赤足踩过一地的银白羽毛，走向窗边。
晨光在她裸露的脊背上镀了一层薄金，腰窝处还残留着他昨夜手指摩挲过的淡红痕迹。
萧南玉的目光追着她，从后颈到脚踝，一寸都没落下。
她推开窗，风涌进来，满屋的羽毛被气流卷起，在房间里打了几个旋，有几片飘出窗外，融进远处正在苏醒的海岸线。
“砚霜。”他在她身后喊她，声音低低的。
她回过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坐在那片狼藉的床榻中央，银白色的翅膀半张着，光影交错之间，竟有几分像神祇不小心落进了凡间。
“叫我做什么？”
“过来。”萧南玉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赤着的胸膛在晨光里起伏了一下，浅碧色的眼睛直直望着她，“我有一个东西给你。”
沈砚霜靠在窗框边，淡声问：“什么东西。”
萧南玉望着她，脸上神秘与认真，手还搁在身侧的空位上，指节蜷了一下，好像手上有什么东西正等着交出去。
沈砚霜垂下眼睫，赤足踩过满地的羽毛走回去，在床沿坐下，侧过身对着他。
萧南玉从枕下摸出一一只细长的绒布盒子。
盒子是浅紫色的，用银灰色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这个。”他把盒子放在她手心里，“昨晚就该给你的，后来……忘了。”
沈砚霜低头看了一眼，拆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条手链，上面缀着一串碎钻般的冰蓝色晶石，晶石的切割面极多，又闪又亮，像是吧一小片星河流转凝在了链子上。
链条的末端坠着一片小小的羽毛，是银色金属锻造的，跟银翼龙隼的羽毛一模一样。
“这是碎星冰晶，只在寒月星才有，每年仅能采到五六颗。我托人寻了好久，才攒够一串的量。”
沈砚霜拿起那条手链，在光下转了转，目光落在那片羽毛吊坠上。
吊坠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霜”字。
“你有心了，很漂亮，我很喜欢。”
萧南玉撑起身，靠在她身边，伸手替她把那条手链接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却看到她腕上那圈粉色的梵光石手镯。
他刚想伸手把那个粉色镯子摘下来，就被沈砚霜制止了。
“别摘。”
“叠戴更好看。”
萧南玉低头看了看那只粉镯，又看了看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什么，碧色眸子里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行，叠戴就叠戴。”
他松开手，将那串冰蓝碎星绕在她腕间，和粉色梵光石并排贴着。
沈砚霜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两件东西，粉色的梵光石镯在晨光里温润如玉，冰蓝色的晶石手链垂在镯边，两种颜色叠在一起，反而衬得手腕更细白了。
“好看吧？”
“好看。”
萧南玉盯着她的手腕看了许久，目光最后落在那只梵光石镯上，试探着问：“这镯子，在哪买的？”
“你也没看出来吧，”沈砚霜抬起手腕，“这其实是一台光脑。司夜在梵天梦出差时特意给我打造的，我很喜欢。”
萧南玉的笑容淡了一瞬。
白司夜这家伙又抢在了他前头送东西。
沈砚霜低头看着那两件叠在一起的饰品，唇角弯了弯：“你俩眼光都一样好。选的宝石很漂亮，手镯、手链都做得日常百搭，跟我的很多裙装都很配，省了我不少穿搭的烦恼。”
她偏过头，看着他，“南玉，之前只有一只手镯的时候，我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现在有了你这根手链，一下子填补了那片空白。整只手都亮眼了。”
萧南玉的目光从那两件饰品上缓缓移开，落到她脸上。
他眼底那点暗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本来想让你只戴我送的。”
“不过你说得对，叠戴更好看。”
沈砚霜看着他，把他的心思看得很明白：“司夜和你，都对我很重要。你们相处融洽，是利好于我，也是利好于这个家族，更是利好于你们身后的家族。”
萧南玉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砚霜，我跟白司夜已经讲和了。”
“你之前跟我说的那番话，我都听进去了。后来我找他喝了顿酒，他也帮我解决了生意上的一些麻烦，是个不错的人。”
“以后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惹你不高兴。”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可今天是我们最重要的日子，我只想你多看我。”
沈砚霜看着他眼底那片压不住的期待，没有拆穿他那点小心思，只伸手轻轻抚过他肩胛上新生的绒羽。
“南玉，你今天真好看。你的翅膀，可以打开给我看看吗？”
萧南玉怔了一瞬，随即裹了件白色睡袍站起来，走到床尾的空地上，背对着她。
他阖上眼，肩胛轻轻一沉，那对翅膀便从收拢的状态缓缓展开。
翼展将近五米，银白色的羽翼在晨光中近乎通透，边缘的虹彩随着他缓慢地展翅动作流转。
他的身形在那对翅膀的映衬下显得挺拔而修长，睡袍的下摆被气流轻轻掀起，露出一截后腰的线条。
萧南玉换羽后半兽态
沈砚霜坐在床沿，仰头看着他。
她见过很多好看的雄性，却从未见过谁在晨光里展翅的样子这样松弛而动人。
她站起来，赤脚踩过那些散落的银羽，朝他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萧南玉收回翅膀，低头看着她。
她眼底那点炽热太直白了，直白到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手臂从她膝弯和腰后同时穿过，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羽毛在他转身时簌簌落下，像是这场私密仪式最后的落幕。
他把她放回床沿，俯身撑在她上方，翅膀在身后重新收拢，“砚霜，今天你什么都别管。”
沈砚霜仰脸看着他，目光缓缓描过他的眉骨，“这话，是你该说的？”
“我想说了。”他吻住她的耳垂，低笑一声，“我是你的人了，想说什么说什么。”
沈砚霜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那就别说了。”
晨光在他们交叠的呼吸里慢慢升高。
再后来，是两三个小时后的事了。
-
餐厅里，江逐云已经看了好多次墙上的挂钟了。
小安从走廊那头滑过来，表情略显为难：“主人预约了七点半的早餐……”
它顿了顿，自己把后半句修正了，“不过主人说了，如果她没按时出现，不必催促。”
江逐云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一眼花园的方向。
东配楼那边，从昨夜起就有各种动静，一直到早上都没有消停。
砚霜她鲜少有这样彻底放纵的时候，看来萧南玉这小子很会啊。
他端起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把嘴角那点笑意压了回去。
沈璞趴在餐椅扶手上，两只虎耳一抖一抖的，正费劲地用勺子舀碗里的肉糜。
沈瑜面前的那只小狐狸碗已经空了，她用尾巴尖把空碗往小喜的方向推了推，示意自己还要。
沈确坐在最外侧，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忽然抬起头，看向江逐云：“爸爸，妈妈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江逐云放下粥碗，伸手揉了揉她的小揪揪：“妈妈昨晚忙到很晚，让她多睡一会儿。”
沈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埋头喝了一口牛奶。
沈璞已经成功舀起一块肉糜送进嘴里，露出一个糊着肉汁的灿烂笑容。
“吧唧~好吃！”
沈瑜慢条斯理地吃完第二碗，用尾巴尖把空碗推回给小喜，又安静地趴回椅背上，金色的眼睛半阖着。
江逐云看着三个孩子，等她们都放了碗筷，才站起来，把外套的袖口卷上去。
“吃饱了？”他问。
三个孩子齐齐点头。
“那爸爸带你们去学冲浪，好不好？”
沈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从椅子上跳下来，仰着脸问：“真的吗？阿确可以学冲浪了？”
“真的。”江逐云弯下腰，一把将沈璞捞起来，让她骑在自己左肩，又用右手把沈瑜托起来，让她趴在右肩上，“今天风浪不大，正好适合初学者。”
沈确跟在他腿边，小跑着往外走，银白色的小辫子在晨光里一甩一甩的。
江逐云朝三个孩子笑了笑：“走，爸爸教你们怎么看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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