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不付出就当爹不可取
凌晨三点，独岛庄园的灯光几乎全熄了，顾今月才从驻地风尘仆仆赶回来。
走到主楼的台阶上，小安对他说：“顾先生回来了，主人让我给你留了门，你直接上去找她吧。”
“嗯。”
顾今月踏上旋梯，脚步放得很轻。
二楼廊灯只亮了一盏，暖黄的光晕里，沈砚霜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光。
他抬手欲叩，却听见里头有稀疏的动静。
看来她还没睡。
顾今月隔着门板低声说：“砚霜，我回来了。”
里面静了一息，随即响起她清冷的嗓音：“进来。”
门推开，她正半躺在床上看光屏，抬眸看他时，弯了弯唇角：“以为你赶不上了。”
顾今月站在门口，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怀孕的事，想问蓝珀有没有找她，想问她的身体还好不好。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梗在喉间。
他脱下风衣挂在一旁，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今天军部开了大半天的会，议题是东昀西境布防调整，我作为第一太空陆战师的代表，走不开，直到开完会，我才能动身赶回来。”
“砚霜，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沈砚霜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给你看个宝贝。”
顾今月没有多想，侧躺下来，半个身子顺着她的力道靠了过去。
沈砚霜将床头柜上那个罩住恒温箱里银色罩布揭开，透明的箱子里面悬浮着一颗金色蛋和一颗蓝色蛋。
“今月，这是我们的两个孩子。一个应龙，一个月鲛。”
顾今月的目光落在那两颗蛋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伸出手指，隔着箱壁碰了碰那个蓝色的蛋：“我……能摸吗？”
沈砚霜把恒温箱的侧门打开一道缝，温热的气流拂过他指尖。
“轻一点，它们有知觉。”
顾今月屏住呼吸，指腹贴上那颗蓝色蛋壳，触感柔润微温，像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蛋壳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记跳动，指尖跟着一颤，他猛地抽回手，惊愕地转头看她。
“它……在拒绝触碰？”
沈砚霜低笑出声，眼里漾着光：“月鲛性子烈，随我。”
顾今月又将手伸回去，这次不再畏缩，把掌心贴上去，久久舍不得离开。
蛋壳里的律动一下一下敲在掌纹间，像另一个心脏正与他共振。
他眼眶泛红，声音低哑：“谢谢你，砚霜。”
“其实你怀孕的事……我前些天已经知道了。蓝珀感知到了鲛人血脉的共振，她给我打了通讯。”
“可亲眼看见它们，还是……还是不一样。”
“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一次性给我生了两个宝贝，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沈砚霜看着他，没有追问蓝珀的事。
顾今月继续说：“还有一件事。那天你修复了我的精神核，我的精神力突破到SS级，在西晏那边产生了感应。蓝珀派了人暗中追查，确认了血脉来源。”
“砚霜，我得跟你坦白，蓝珀找我是有渊源的。”
“什么？”
“其实，我身体里有另一半血统，来自西晏皇室。蓝珀，是西晏的雌皇，也是我的生母。”
沈砚霜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他那张轮廓在暖光里竟显出几分陌生的贵气。
“原来你是西晏的皇子。”
顾今月苦笑一声，“皇子？棋子还差不多。”
沈砚霜没有接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
在原书的剧情里，压根儿没有顾今月这个人。
那本书里的“主角团”全是天之骄子，出身显赫、天赋顶尖、容貌绝伦，任何一个拎出来都是能让全星际雌性争破头的存在。
可顾今月呢？
先天精神核残缺，精神图景打不开，兽态无法变化，连精神体都召唤不出来。
放在那个作者的叙事逻辑里，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进入“主角圈”。
正因如此，她才有机会“捡漏”娶到了他。
沈砚霜把手从蛋壳上收回来，转身面朝他，目光沉静。
“蓝珀想见我？”
顾今月一怔，“你……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你问我有没有收到陌生人的通讯。我猜你想问的人是蓝珀吧？”
“蓝珀既然能隔着一个星系感知到鲛人血脉的共振，就不可能不亲自过问。她没来找我，那就是找了你。你回来，是要转达她的意思。”
顾今月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模样，沉默了一瞬。
“砚霜，你真的什么都能猜到。”
“不是猜，是你这个人太好懂了。”
顾今月垂下眼，“她说要见你。以孩子们祖母的身份。”
沈砚霜靠在床头，抱起胳膊，勾唇浅浅一笑：“见就见。她来东昀也好，我去西晏也好。既然她主动递了话，那我正好跟她谈谈条件。”
顾今月的眉头皱起来，“砚霜，蓝珀那个人……掌控欲极强。她要见你，不只是为了看孩子。她想把我们的鲛人宝贝带回西晏，纳入皇室的培养体系。她会用尽一切手段说服你。”
“所以呢？”沈砚霜表情玩味，“你是怕我被她说服，还是怕她开出的价码太高，动摇我的立场？”
顾今月没有说话。
沈砚霜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今月，我这个人，向来只有我利用别人的份。你忘了我是怎么从荒芜星爬出来的？蓝珀想见我，我就见她。我会让她知道，西晏的雌皇，在我沈砚霜面前，也得按规矩来。”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冷了几分，“今月，别怂。你是皇子也好，棋子也罢。只要你愿意，蓝珀可以是你往上走的台阶；你要是一直把自己当棋子，那你就永远是棋子。”
顾今月怔怔地看着她，低声喃喃：“往上走的台阶？”
“嗯。”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砚霜，你真是……乐观得可怕。”
沈砚霜笑了一声，“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辈子只要有机会借势上位，我都不会犹豫。蓝珀想见我，那就见。我不躲她，也不会让她拿捏我。”
顾今月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握紧了一些，“我不会让她违背你的意愿行事。”
沈砚霜偏头看他，“就算她是一国之主？”
“就算她是。”顾今月的语气笃定，“我已经错过一次了。那年在部队，因为立场跟你吵架，我后悔到现在。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沈砚霜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眼底却多了一丝认真。
“我叫你回来，是有件事要你做。”
顾今月眸光微凝，“什么事？”
沈砚霜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孵化方案，用医疗专用纸张打印的，装订整齐，封面标着“江逐云整理·孵化全流程”。
顾今月翻开第一页，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孵化期：应龙蛋约36至42个月，月鲛蛋约28至34个月，两颗蛋的孵化可同步进行。
适用方案：雄性兽人用精神力辅助孵化，每日至少8小时持续供能，并需保持与蛋壳的直接接触。
再往下翻，是详细的操作流程——
温度曲线的波动阈值、精神力输出的频率和密度、蛋壳表面的湿度控制、孵化期间的营养补给标准……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顾今月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上面有几行备注：
【孵化期间，雄性兽人的精神力会持续消耗。】
【具体表现为：基础代谢率下降，体脂率上升，情绪波动加剧，对外界的兴趣减退，可能伴随焦虑、易怒、失眠等症状。】
【此为正常生理反应，不必过度担忧，需雌主及家人充分理解与支持。】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沈砚霜。
“所以……你要我孵蛋？”
“嗯。”沈砚霜点了点头，“你是应龙血脉，亲自孵化应龙蛋的成功率比用人工孵化器高出50%。月鲛蛋也是一样，你体内的鲛人基因能跟它产生共振。这件事，非你不可。”
顾今月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思索了片刻，下定了决心：“好，我明天就去军部请辞。”
沈砚霜眉头一动，“你……”
“我去请辞。”顾今月抬眸看着她，“孵化期至少三年，我没办法兼顾部队的工作。与其两头顾不好，不如先把这边的事做完。”
沈砚霜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顾今月，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孵化期不是三天，是三年，甚至更长。你是第一太空陆战师的师长，准将衔，军部重点培养的年轻将领。你请三年的假，回来之后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谁都不好说。”
顾今月笑了笑，“我知道。可东昀不缺一个擅长天空作战的将领。东昀的将才储备比十年前强了太多，我不在了，有的是人能补上来。可这两个孩子——”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两颗蛋上，眼底的光又柔了几分。
“他们只有我。蓝珀想要这个鲛人，北辰想抢这个应龙，南衡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SS级以上的幼儿。我要是不在，谁来孵它们？谁来保护它们？”
沈砚霜定定看着他，确认道：“为此搁置事业，你在感觉委屈？”
“顾今月，孵蛋不是雌性的义务，也不是雄性该被歌功颂德的事。自然进化决定了我负责孕育，而你负责孵化，仅此而已。没有谁亏欠谁，也没有谁更高尚。”
顾今月低头笑了一下：“我知道。我没觉得这是多了不起的事。”
“只不过……世上的生育全是雌性在做，雄性偶尔插手一下，就要被歌功颂德。这种观念本来就错了。”
“我来孵蛋，本就是理所当然的，这本来就是为人父亲应该承担的责任，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他合上文件，放回床头柜，转身认真地看着沈砚霜。
“所以我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牺牲。军衔可以再挣，职位可以再争，但孩子的孵化期只有这一次。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砚霜，你不可以那样揣度我，我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打算付出，就当爹的人。”
沈砚霜听了这番话，眉眼缓缓化开一层真切的笑意。
“你请辞的事，军部和总统那边，可能不会太痛快。东昀跟北辰刚刚断交，军部正在用人之际。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请长假，他们会觉得你在撂挑子。”
顾今月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我会跟总统当面说明情况。鹤闻秋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知道这是一件大事。再说了——”
他弯起眼睛，“她说你是东昀的国宝，那国宝的孩子，她总不能不管吧？”
沈砚霜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你倒会给自己找台阶。”
“不是找台阶，是陈述事实。”
“砚霜，就算这两个孩子资质平平、只是一个普通的幼儿，或者再不理想，孵化不成功，我也不会把这件事交给别人。”
“他们是我血脉的延续，不是什么政治筹码。”
沈砚霜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她倾靠过来，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个吻。
“我知道。”
顾今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他在她旁边躺下来，把两颗蛋的恒温箱从床头柜上搬过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
“砚霜。”
“嗯。”
“孵化的过程，江逐云在方案里写了很多。精神力持续消耗，代谢下降，体脂上升，情绪波动……”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可能会发胖，会变丑，会焦虑，会暴躁。你会不会——”
“顾今月。”
沈砚霜打断他，翻身面朝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你在说什么傻话？”
顾今月被她捏着下巴，偏不了头，只能对上她的目光。
“我这个人，的确是在乎皮囊，可也知道分情况。你要是发胖，我给你买新衣服。你要是变丑，我就少看你几眼，多摸你的手。你要是焦虑暴躁的话……”
她松开他的下巴，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的碎发。
“嗯……我就每天抱抱你。抱到你不焦虑为止，好不好？”
顾今月喉头微微发紧，偏过脸蹭了蹭她的掌心，“好。”
沈砚霜见他这副温顺模样，又忍不住笑了一声，“睡吧，孵蛋是个体力活，明天开始有你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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